——
“官家,三姑娘出府了。”
张茂则轻声提醒。
“当真?”
赵禎一听,连忙放下手中奏疏:“给朕更衣。”
张茂则忍著笑:“是。”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慈幼院门口,孩子们嘰嘰喳喳的笑声已透过薄薄木门传了过来,间或还有两声“三姐姐”,赵禎戛然止步,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襟冠梳,又清了清嗓,方才推门而入。
廊下铺著一张大席,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手边散著竹篾、彩纸和浆糊,正七手八脚地糊纸鳶。
元宝脸上都蹭了道浆,琅嬅半蹲著替他擦,白纱面衣遮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正带著一点无奈的笑。
赵禎心里忽地便轻了一下。
前几日的失落,与淡淡思念,仿佛都消融在了这一眼里。
“李六哥哥!”
孩子们瞧见他了,异口同声地喊,元宝和琅嬅也看了过来,后者眼里带著一丝笑意,向他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得体。
元宝则是直接抱著没糊好的纸鳶跑了过来,嚷嚷著叫他看自己这一只大鹰是否英姿勃勃,等飞上天的时候,是否最是威风凛凛。
赵禎看著那一团乌漆麻黑分不清头也分不清尾的东西,违心应是,结果就是被一拥而上的孩子们簇拥著坐到一边,再也挣脱不得。
他只能一边应付著孩子们,一边拿眼睛不住地往琅嬅那头望。
她在教最小的两个孩子怎么压纸边,一双手白净,指尖也稳。
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还是那么和风细雨,不紧不慢,几个本来正在的吵嘴的孩子,也在她三言两语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应付了元宝和几个最闹腾的小傢伙,赵禎才抽出空来,好好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道:“怎么想著自己教他们做纸鳶,这么多,要做到何时去,不如我让茂则去买些回来?”
这话一出口,他便想咬掉自己舌头。
蠢材,哪有这样没话找话的!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琅嬅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尾微微弯了弯。
“买来的放著没趣儿,纸鳶就是要自己亲手扎了,画了喜欢的样式,飞上天的时候才会高兴。”
先答了他第一个问题,隨后顿了顿,又语带怀念地道:
“我小时候是跟著叔叔婶婶,在乡下长大的。我有两个堂兄,从小最爱带著我玩这些。纸鳶、草编、弹石子,都是他们教的。”
赵禎闻言,倒当真来了兴致。
“乡下?”
他微微一怔。
“可我看你言行气度,倒更像是官眷人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