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算直白,甚至带了一丝试探。
琅嬅微微一笑,依旧低头替那孩子压著纸边,坦然道:“李郎君好眼力,不错,生父是有官身。只是我年幼时,他外放任职,去的是偏远地方,我那时候太小,不便同去,便被放在叔叔婶婶家里养了几年。”
“原来如此。”赵禎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叔叔婶婶家是在何处?”
“蜀中,兰溪。”
赵禎动作微微一顿。
蜀中兰溪。
他记得许多年前,王尚书的確曾外放西北。
西北偏远是偏远,可蜀中又哪里算近?
他没再往下问,只將这事暗暗记下。
待回了宫,第一件事便是將张茂则叫到跟前,也不吭声,只睁著一双眼睛望他。
张茂则被看得没有办法,无奈一笑,却不负所望,张口便將琅嬅的底细交代了个清楚。
身为官家身边第一得用的內侍,將出现在官家身边,关係匪浅,或眼看著將要关係匪浅之人的喜恶出身都打听清楚,本就是他分內之事。
何况琅嬅幼时確实长在二房那边,是叔叔婶婶亲手养大的,直到近年才接回京中的事,已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了,打探起来也不难。
为显出他能耐,张茂则便又挑了一些主子不曾相问的內情,细细说了。
譬如王家嫡长女如今已到了议亲的年纪,王夫人近来频频带她赴宴相看,言辞间也曾在外放过话,说什么长幼有序,做哥哥姐姐的亲事未定,她便不会提前为小女儿定亲。
因此,前段时日,王母出门时多带长女,却將琅嬅拘在家里学管家理事,不许多露面。
“官家前些日子去慈幼院,却不曾看见三姑娘,想来也有这层缘故。”张茂则最后道。
赵禎听到这里,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那王家大姑娘的品行如何?”
张茂则略一迟疑,便也照实说了:“前些日子,永昌侯夫人办马球赛,送帖子时越过了王家大姑娘,只给了三姑娘。大姑娘在家里听说后,闹了好大一场,最后……三姑娘也没能去成。”
赵禎听完,顿时瞭然。
永昌侯夫人他是知道的,性子最是爽利的一个妇人,爱憎从来都写在脸上,看人也从不看什么虚的。她若越过王家长女,单请次女,已是摆明了告诉眾人,她只看得中那一个。
可最终三娘也没能去成……
看来王尚书的夫人待两个女儿,並不如表面上那般一碗水端平。
赵禎想起琅嬅提到叔叔婶婶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亲近与鲜活,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觉得心里微微刺痛。
他坐在案后,目光一转,看到了满满一桌的奏疏。
这是他出宫之前在翻阅的,都是请他重立中宫的摺子,看著只觉心烦。
忽然,赵禎心中一动,喃喃出声:
“茂则,你说三娘……能做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