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站在原地,心头恨意翻涌。他心气高,根本受不了这份冷落和轻视。
这时,有人随口调侃一句:“真会算命看相的,别来劳务市场,去火车站门口摆摊,那边生意好得很。”
付生一听,当即转身就往火车站走。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地方不对,还是自己本事不行。
到了火车站广场,付生瞬间心里凉了半截。
偌大的广场边角,一排算命摆摊的扎堆坐满了,一个个要么留长胡子、要么戴墨镜,要么摆着假罗盘、假桃木剑、假护身符——法器做得花里胡哨,话术喊得震天响,全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
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懂行的,全是乱忽悠:卦理不懂,阴阳不晓,周易没读过,符箓不会画,纯粹靠着一张嘴皮子,哄老头老太、过路旅客花钱消灾。
付生看得满心鄙夷:这群废物也配吃阴阳饭?
他懒得跟这些人计较,走到一个戴圆墨镜、留山羊胡的老头摊位前,低声借了对方一支毛笔、一张黄纸,打算自己写一块正经的业务牌子:看阳宅阴宅、镇宅化煞、驱邪安神、断事解惑。
字刚写完,那墨镜老头瞥了一眼,当场嗤笑出声:“小伙子,年纪轻轻学啥不好,学装大师?这年头谁还看你这些硬邦邦的实话?算命要会哄、会骗、会说好话,你写这些没用的,摆一天也没人找你。”
付生懒得废话,不搭理他,拿着纸笔走到旁边空地,简简单单摆了个摊。
结果真如老头所说,整整一上午,旁人络绎不绝,全都去找那些花言巧语、满嘴吉利话的骗子算命;唯独他这边,冷冷清清,连一个问话的都没有。
反观借他笔的那个墨镜老头,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翻译得乱七八糟的盗版周易,忽悠起来一套一套,一上午开了好几单,收钱收到手软。
付生坐在一旁,看得心越来越凉,火气越来越盛。真才实学无人问,装神弄鬼赚大钱——这小地方,根本没半个有眼光的人。
熬到中午,日头升高,人流稍减。
一个浑身挂金戴银、挺着大肚子的中年胖子,油腻满面,神色烦躁,快步走到墨镜老头摊前,一屁股坐下,张口就问烦心事。
付生这边没客人,闲着也是闲着,不想听也得听。
胖子是本县人,以前就是个普通保险公司业务员,家里一穷二白,娶的婆娘长得磕碜,脾气还大,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大了,读书花销越来越大,日子过得紧巴巴。
两年前,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咬牙跑去省会江市打拼。
没想到时来运转,在江市混了两年,他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手里有了钱,日子也阔绰起来。
人一有钱心就野了,胖子在江市养了个女大学生情人,养了两年,如今对方怀了孕,死活要生下来,还逼着他回来跟老家老婆离婚,娶她进门。
胖子心里也嫌弃家里原配婆娘长得丑、性格泼辣,早就没了感情,本想干脆回来办了离婚,娶年轻漂亮的情人;可真回到县里,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又心软舍不得。
一边是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的情人和未出生的孩子,一边是糟糠原配、听话读书的亲儿子,他取舍不下,左右为难,特地来找算命老头解惑,问问怎么才能两全。
墨镜老头收了钱,满嘴圆滑话术,净出些和稀泥的馊主意,哄得胖子连连点头。
付生根本懒得听这些烂俗破事,也懒得听骗子瞎扯。此时他耳朵听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江市。
师兄弟们以前闲聊时都说过,江市比他们参加论道会的阳城大十倍不止,遍地都是发财的路子;最要命的是,那里街上随处都是美女,走两步都能遇到大网红、大明星。
付生不懂什么叫网红,但明星他懂。
山上没有电视,师傅更是严禁弟子碰手机;唯独一年前师母上山,带了一台投影仪,说是给弟子们解闷的礼物。
每月月末,师尊开恩,允许众人看几部电影。
电影里的女明星个个貌美如花、身段诱人,光鲜亮丽;在山下读过几年书的小师弟,还总在旁边叽叽喳喳,讲这个女明星有多红、被多少人追捧,那个女明星有什么刺激的绯闻八卦。
那也是付生在山上,对外面花花世界唯一的了解途径。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了:不是我没本事,是县城太小,人没眼界,看不懂真本事。
我付生注定不是小池子里的鱼,我要去江市。
到了大城市,凭我的阴阳道法,必然能混成大人物的座上宾,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有什么。
电影里男主有的,他也要有——名利、地位、财富、美女、明星,任他挑选。
念头一定,付生不再犹豫,起身收摊,收拾好行李,攥紧身上的钱,转头直奔火车站售票大厅,准备买张票去往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