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糟心的感觉,终于让萧未梨觉得自己是长辈了。
她推了一把陈寒玉,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仰头看进那双漆黑的狭长眸子。
她时常觉得陈寒玉看自己的眼神太深了,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可她又觉得陈寒玉或许只是把她当做家人、当做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当做迷茫人生中新出现的锚。
陈寒玉没有家人了,只有一个还需要照顾的小妹,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她和陈寒玉的几次相处,虽觉得陈寒玉有些逾矩。
但不可否认,陈寒玉是真的帮了她,是真的给予了她关心。
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她也因为陈寒玉过上了稳定、饱足的生活。
她不愿再去胡乱猜测陈寒玉对她是否有非分之想。
那样只会破坏现有的安宁。
也会误会眼前之人。
所以撞入陈寒玉那双黝黑的眸子中时,萧未梨没有慌张,用年长者的口吻说道:“以后再不要说这种话了,要避谶小玉。”
陈寒玉瞳仁黑得发亮,眼皮半压着,“嗯”了一声。
等法事做完,两人跟着其余人朝山下走去。
陈老奶让所有人赏脸去她家吃饭,陈寒玉不打算去。但陈老奶在下山后,直接来拉住萧未梨的手臂,看样子是想强行将人带去。
陈寒玉当场就要发作,被萧未梨拍了拍手背安抚下来。
她不想让陈寒玉和陈老奶吵起来。
两人到陈老奶家后,陈老奶想让她们两人去灶台旁帮着做饭。
陈寒玉没忍着,面无表情一把扯住陈老奶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非常友好地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陈老奶脚晃了两下,踩不到地,被吓得一哆嗦,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吃饭时也躲着她俩。
倒是吃完饭,陈老奶将萧未梨单独拉到屋子内说话。
陈寒玉就在外守着,以防她对萧未梨做什么。
屋内,陈老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萧未梨就站在她身旁,等着她开口。
屋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衣柜像树木的表皮一样干裂起皱,不小心碰到还会刷刷刷掉黑红色碎屑。
床很大,床上铺着的被子似乎腻了层灰,是乌黑色的。
方形木桌边边角角裂了好几道口子,桌面被蹭的油亮。
光线透不进紧闭的门窗,显得整个屋子昏暗无比,萧未梨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陈老奶沟壑遍布的脸上的神情。
灰尘漂浮,整个屋子里都充满腐朽的味道。
好一会儿,陈老奶将一杯水慢慢啄完,才压低声音悲痛开口说道:“老三不幸去了,你一个新妇留在我们家也不合适。我给你一封放妻书,你自行离去吧,你的户籍我也会从老三名下去掉。”
听到这话,萧未梨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无措,后又立马软着声音道:“我已经嫁给老三了,哪有老三才死我就离去的说法?至少也让我给老三守三年寡,否则别人该怎么看我啊?”
屋子里空气沉闷,没有什么光,萧未梨便没有做出柔柔弱弱的表情,只是低头垂眸,眼神有些空洞。
她好不容易才在梨树村安顿下来,也和陈寒玉相处得很好,当然不能被陈老奶一句话就撵走。
况且要是她的户籍真被划掉,她根本没法在梨花县待下去。
那她还能去哪儿呢?
这里已经是最北边了,她再无处可去。
萧未梨声音越发柔,带着哀愁婉转,“婶子,老三才去他娶得妻就跑了,说出去也不好听,丢的是你们的脸。我会本本分分守寡的,婶子,你何不再考虑考虑?”
陈老奶听到梨娘在哀求自己,脸皮扯出半笑不笑的神情,对于这种能掌控别人的感觉很是满足。
“我也知你的不容易,我早早也劝你要是能留下个一儿半女,才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