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三千世界在泡沫里生灭,最后变成死掉的残渣。从女孩的视野窥见丁点,恍如经历过无数世代,染上许多暮气。有时我想,我们的世界是否也是万千星辰之一的泡影,是否只是因为观测而从虚无中诞生的一种可能,是否源于一个女孩的梦。我则窥探了一眼梦境之外的宇宙,梦见世界的梦。
“而所有的幻梦都是注定消亡的泡影。
“叶月幽,怜爱之魔。真难以想象,那个女孩既然见过广袤无垠的风景,见过无可计数的灾厄破灭,如何还能保持那样纯粹无惘。
“我不明白。”少女叹息。
五女感喟,那个熟悉的黄裙小女忽然和自己隔了好远。相隔的不只是空间,也不只是时间,而是某些更遥远苍茫的存在。
“小七长大了,五姐已经听不懂小妹在说什么了很呢。”女子伸手扯住小七的脸,反复揉捏,直到少女脸上重新浮现出她熟悉的厌弃表情,她才满意放手,“那日你抿着唇,忽然说想放走唐家女,个中缘由也与此有关?”
“嗯,算是吧,见识过那尊万物之母黑山羊,我就不再认为长生是一种恩赐。姐姐们怪我吗,长生逍遥近在眼前。”
“小七觉得呢?”五女似笑非笑。
“我猜想几位姐姐会答应……没想大家问也不问。”
“毕竟是小妹第一次有求于姐姐,我们几人自然是要宠的。”指尖轻点少女鼻尖,小七没有躲,只是鼻翼轻轻皱缩。
“五姐莫要调笑于我。”
“七妹害羞了?”女子打趣。
“五姐不觉得可惜吗。”小七避开姐姐的捉弄,执意问道。
“是有一点,但我们是姐妹。姐妹一心,大罗金仙也讨不到好处,纵然错失一番机缘,也不会成任人拿捏的软糖人。相较于唐女,七妹一下成熟许多,反让我们担忧。”
“……这样啊,姐妹吗。我有一点懂她的想法了。”小七女若有所思。
“七妹既存疑虑,为何不去问你提及的女孩呢?无论如何,这烦恼都证明你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
“然也。愿放唐女离去,原因之一也是她于我等求道无益。锦上添花之事,不要也罢。”女子伸展纤腰,胸前山峦更隆翘,皱褶都被撑展。
似乎仍不尽兴,她把鞋袜也踢落,白嫩雪足悠悠然荡起。风儿吹过树梢,自足裹轻柔拂过,悄悄从趾隙溜走,夹也夹不住。
五趾合拢又舒张,感受和煦温风,五女忽然很想将裸足浸没温泉,又或者……被人虔敬含住。
可惜,小妹儿就在身边,有些事情便很不方便了。
“诸相皆有所求、有所愿,我等亦然。”垂闭眼眸,五女继续解释,“我们七姐妹并无血缘纠葛,早年相聚盘丝洞,也多是为相互扶持好求道。”
“我怎不知?”黄裙小女诧异,扭过头盯紧姐姐,炯然双目映霞辉,看得五女心虚。
五女只得装作漫不经心偏开头,又伸手捏住胸前垂坠真珠,指尖把玩。僵持良久,她目光游移上夕阳:“那时七妹尚小,方才化形,大家瞧见你了无依靠,便寻了个由头将你拐来。
“几百年岁月悠游过,另生一方姐妹情,情真意切。”
清风徐徐,小七凝望着不知哪颗星辰,缄默无言。
“嗯。”良久应声,其声如风般轻浅。
五女摇摆着小腿,感触着风。
“小妹不如也把鞋袜褪去,恬适安舒,姐姐瞧你太矜重。”
“不要,”瞥一眼被五女踢下的软绣鞋,小七带着点嫌弃,“末了还要去捡,免不了沾许多草籽枯叶。”
“我记几百年前,你最喜欢坐在树上,赤足悬空,看看流云星月,风卷残云。现怎如此谨敛?”女子幽幽叹。
“哼。”没有反驳,黄裙儿女轻轻摇动起双腿,犹豫着踢下绣鞋,露出嫩白小脚,脸上表情柔和些。
“闭上眼睛,总能感受到轻盈流淌的风。我讨厌这个如朽木般枯萎的世界,迟暮、顽固、闭锁、一成不变,唯有风是自由的。”想了想,五女又补充道,“还有小妹也是,天真自由,没有必要把太多压在心口。”
未理会女子话语,小七闭上眼,风从她身遭溜过,星辰仍高悬天幕,被三十三重天阻隔。
她无法置若罔闻。
原暗之中,她已得见丰穰与繁衍之母、孕育万千子嗣的森之黑山羊,在那女孩的梦里饮下永生之血,被伟大所荣。
她知,所有世界都将被支柱尊临,无论早晚,时间在那种存在面前毫无意义。
战争、繁荣、文明、进化,一切都毫无意义。因此她不明白那个女孩明明知晓一切,为何能如此简单而纯粹。
像轻盈流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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