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小七清清冷开口:“这和元灵有关系吗。”
“有,且听我慢言。得到法力注入后,元灵世界被大姐腴润滋养,却也生出意外之变。新生的族群很快陷入停滞,因为余下的元灵最初只依靠自我复制扩充增殖。但复制也仅是复制,无法跳出曾经路径的集合,无法启迪新知,元灵禁锢于名为信息的茧房。
“它们很快找到了打破茧房的方式,不同元灵携带不同的信息,不同的可能性,两者相互糅合,诞生一个更加庞大的集合,及时二者本身就已趋于无穷。
“你看,即使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即便没有性别之分,居然走向了同一个结果——交媾。
“在交媾的过程中,元灵完全开放属于自己的路径轨迹,无论是作为存储介质的信息元,又或是意志、记忆与内部的所有矛盾。
“这很危险,出现了以交媾为幌子的掠夺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抹消对方的自我,占据一切。
“也很有趣,因为谎言和背叛开始出现。在经过的最初的动荡后,逐渐成立了监督体系,情况得到遏制。它们继续诞生宗教,因为相信造物主存在并不会损失信息元和能量。在教义中,我承至高名,被描述成具有无限能量、记录所有讯息,并掌握最优最简语言的至上者,具有将所有资讯复归原位的权能。
“小妹别这样看我,至少容我再说一些我作为造物主的无上伟力。好吧,直入主题,之前提到过文化在上一重王朝中的展现——使一切错误合理化。繁衍也逐渐扭曲为一种神圣的启示,以至于需要七人以上的朝圣者学习观摩,才可以进行。当然本质仍是一种监督。
“鹊巢鸠踞这种事,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树上的女子勾起唇角,踢起两条小腿,轻轻荡,“在交媾的过程中,悄然植入一种被转码的语言,逐渐在对方的底层规则里写下服从。”
“这种事在元灵世界大量发生。起初我们也未曾发现,直到元灵中开始爆发生殖崇拜,参与过繁衍活动的个体狂热地献上自己的一切,将更多的元灵诱导入其中。特定的个体篡改了宗教的教义,假如用我们可以理解的语言专属便是——
女子清清嗓子,忍笑说道:“‘至高者诞育诸女,诸女行世间,带来至洁与辉光,行祂的意。虔信者亲吻诸女足迹,献上知识与与信仰,可受洗礼。诸女将祂的语言带去大地,垂主怜惜,追寻智慧的人有福了。’在宗教文化的伪装下,越来越多的元灵以各种手段被植入修改底层矛盾的语言,很快形成各地宗教割据的社会形式。
“而我也逐渐被架空,旧有的宗教不再适应诸女膨胀的野心。造物主从掌控所有资讯的全能者,逐渐变成司录万物的全知者,甚至最后沦为慈爱而温柔的母系先祖。虽然对无性别的元灵使用‘母系’的说法有失妥当,但她们无限拔高了繁衍的神圣性,从宗教崇拜过渡到更原始的社会形态,以语言控制为基础建立了氏族形式的集散。
“主导氏族的诸女被敬称为‘掌控生育的主母’,也是氏族内语言程式指向的崇拜对象。
“氏族中的一切能量和信息元都由主母支配。与主母在信息表征上更接近的个体因语言程式的影响,受氏族中所有群体的崇敬,可以任意奴役大多数氏族成员。这些个体多为主母的子代或母代。
“甚至她们还拥有尊贵的生育权,可以借此转化自己的奴隶。
“以对主母的崇拜认知为前提,元灵进一步重新整理了宗教。最初的存在被认为是包容一切的原初母神,是自黑暗中走出、繁衍了万千元灵的丰穰之母。即所有存在都是母神资讯的一个截面,与母神最为接近的便是主母。
“这也让母系氏族的统治力达到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我甚至怀疑即使植入底层的信仰程式终止,她们的统治仍牢不可破。
“基于此世界观下衍生出诸多理论,它们开始更多地关注信息和繁衍间的关系,触类旁通得启迪所有知识,避重就轻规避可预见的问题。元灵们甚至为母神和世界建立了模型,将世界描述成由离散碎片构成的不完备空间。这个模型毫无疑问不符合元灵世界本征值,但在绝大多数尺度上却并不影响使用。
“它们这个过程中不断并发现符合模型的描述并进一步完善,一厢情愿接受愿意接受的一切,奔赴难以想象未来。”女子的表情有些崩坏,她抿着唇,连眉毛都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小七大概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有多难言喻。在不存在性别与分娩周期元灵世界,它们甚至无法理解诞生‘女’这个生命概念,却以完全的生殖崇拜和精神控制实现了母系社会的过渡……我难以接受。”
“后来呢。”
“后来啊,”五女吐出一口浊气,“后来我们聚一起推演了很久,确定问题出在大姐身上。”
没有等小七问询,就听女子继续言:“大姐认为,人子背刺了最初的神话,纷扰喧嚣不断,遗忘了丰饶与柔衹的美好世代。仙魔恐惧这世间最温柔的力量,恐惧被女神支配,所以她欲成为最尊贵的地神之母,唤起万灵孩童世代对母神的依慕。
“虽然我认为,这比二姐的道还要荒谬,母系只是万灵进化史上短暂停歇的过往。”
美人探出手,想要抓握天上的星辰,注定无果。
“不说这个。大姐的心念干扰了元灵世界的信息流,使元灵更容易感知。如我之前所言,元灵会优先考虑此类关系,从信息中抽出与之类似的存在并加以整合,它们只看见自己最想看到的而忽视其它。
“最初感知的东西,就最早掌握,它们以大姐的心念为中心诠释了世界,此为道蚀。生灵不仅受限于自然法则,也被文化与文明束缚。”
“五姐之前提及,庆幸没有选择二姐是什么意思。”少女若有所思。
“有时间你去问她吧,整个故事还有很差,接下来就是我的故事了。”女子垂下手,嘴角却勾起来,“我接管了元灵世界,除了提供能量什么都没做。然而在道蚀下,平稳的母系社会很快在战争中崩解。
“最初是两个临近的氏族,紧接着周围也被卷入,直到最后所有元灵都裹挟其中。吞噬、融合,矛盾与冲突比以往任何一次演化都激烈,维系母系统治的语言在那样极速的进化和更迭下宛如残渣。
“它们褪去文化的外衣,拖拽着错误和矛盾,吞吃自己的同类,回归最真实的模样。每个个体都在调整最适宜自己的语言,用掠夺来的信息元完善自我,如痴如醉。
“资源的贫瘠很快成为过往,所有元灵都获得了充足的空间和能量,它们再也找不到自相残杀的理由,战争因此结束。
“但母系的遗留的路径告诫着它们,繁殖需要承担多大风险,没有人愿意尝试。失去了文明与文化的限制,它们将目光着眼于自身进化,即对语言的进一步研究。
“语言是改变资讯的方式、是对自我路径集合的解析、是计算行为本身,真正无所不能。对元灵而言,不存在普遍意义的时间,因为只要能量足够,语言可以将任何一刻的信息记录重排,包括回复原来的模样,变化在元灵世界完全可逆。
“但是语言的执行运算同样需要时间,存在快与慢的标准。一些语言在执行不同任务时,所耗费的时间随难度线性变化,而有些则跃迁增长。为了更好的衡量语言的复杂程度,元灵们将语言耗费的时间的增长速度以数学量化,明确定义了它们的时间。
“我认为元灵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也是进化中尤为重要的一步。小七,你认为制约元灵进化的因素是什么呢?”
“是社会的固化,思想的束缚。”沉吟片刻,少女开口。
五女诧异地看向妹妹,点头应许:“从社会层面看的确如此。但如果从个体去看,可以分成三点——时间、空间与能量。
“空间是语言执行过程中可调用信息元数,时间描绘语言的复杂程度,能量则让语言得到实现。越是低效复杂的语言,对空间和能量的消耗就越高,时间也越大。
“随着数据样本增大,时间的影响会被无限放大,元灵将时间大略分为两个层级,数级和幂级。它们把能用一阶逻辑与最小不动点操作来表达的问题称之为数问题,其时间在数级以内。将不确定时间层级,但能在数级时间内验证解正确性的问题称之为幂问题,幂级问题对应能以存在性二阶逻辑所表示的语言集合。
“对于其上提到的这种幂问题,其解可以在数级时间内得到验证,可能存在数级解也可能不存在,因而某些幂问题也是数问题,数问题归属幂问题的一个子集。元灵希望将所有幂问题化为数问题,以提升语言效率,假使成功将足够引发根本性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