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寂静,我被一大一小姐妹两人用不同目光盯着瞧,连三根蜡烛中的哥特人偶,也是面朝我的,心中莫名发毛。
大概就像猫盯上的耗子,或是即将在砧板上等待分食的三文鱼。
我一向不擅长回应别人的期待。
“要说的是一件旧事,是一位……长辈,喝醉了讲给我听的。那位长辈姓林,我叫他林伯伯。
“林伯人很好,开了一家武馆,我没见过他去过,据说是早年落了伤,身体不好,都交给了孩子打理。他自己时常偷溜找我师傅喝酒,偶尔看我练拳,然后半道被气鼓鼓的孙女林芷拖着胡子拽走,一来二去就和我熟悉了。”
这个故事,我真不知道从哪讲起。
“林伯没有手机,每次林芷小姐找不到他,只能挨个去酒友那打电话询问,然后才能去抓人,更多的是问个平安。
“我也慢慢养成习惯,看到林伯伯提着酒来串门,就会提前给打个电话报信。他孙女林芷也总会留下时间,等老一辈们喝到微醺薄醉,才登门把老人接走,也会顺道带些点心来。”
“……大哥哥。”小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怎么了?”
“你如果继续说自己青梅竹马的事情,难保姐姐不会生气哦~”女孩揶揄道。
“多嘴。”绮小姐轻叱,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气感。
压在我身上的双腿重了一点,少女似乎绷紧了小腿向下压……大概是错觉。
略过这个话题,我继续讲故事:“有次餐桌上,我问过林伯伯为什么不带个手机方便联系,也免得家里人不知去向着急。
“他瞧了我半晌,抿酒不言,然后一饮而尽。”
“噗~”是小幽在笑,莫名其妙。
“那天,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知道了他排斥电子物品的缘由。在千禧年后,曾经爆发过一场‘瘟疫’,瘟疫的源头在酆都,那时我的师傅、林伯,还有一些他们的旧友都在那里,一座……活死人之城。
“人之魂善魄恶,魂灵魄愚,倘魂离魄存六识不在,方为活死人相,不眠、不衰、不思、不我。魂魄之说真伪且不谈,酆都如入阴冥,类大疫,无一人免。”
“是类似于生化危机一类的丧尸吗?”女孩抖了抖身上的被褥,压低声音问询。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就连我师傅他们那群调查者里,都有些好手离魂。”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都杀了。整个城的人都疯了,不止整个城,外面也是,活死人噆食看到的一切血肉,铺天盖地……杀出去,活。杀不出去,就是死。最可怕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成为这样的活死人——水源、空气、饮食、禽兽,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引发疫病的存在,甚至连传染渠道都没有探明。”
这次,连小幽也没有再说话。
“师傅他们那一辈,练的都是死人拳,杀红了眼,不是也是了。所以他们那一辈都很少手把手去教人武道,我也只被教了些拳脚基础,健体强身,余下自己去悟。
“因为师傅告诉我,他若再教,我也一定是死人拳了。”
沉默了好一段时间都没人开口,房间有点冷。
“大哥哥骗人的吧,丧尸围城,好假哦~”女孩嘟着嘴,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千禧之后,确有大疫。酆都,网上没有这个名字。但去图书馆查看关此疫的信息,总有只言片语提到这座城。”我闭上眼睛,缓缓吸一口气,“千禧年前的老地图,是有‘酆都’市的,而现在的地图上,只余一片湖。”
没有人说话,一种沉甸甸的窒闷感压在心头。
“抱歉,我好像讲了个很无趣的故事。”
“还好吧,大哥哥讲得鬼故事既不有趣,也不恐怖,只是一下子就死了很多人。”小幽好像调整了过来,轻蹙鼻翼,语气略显轻快。
一声叹息。少女眼眸低垂,一束青丝垂在脸侧,烛火下微曳的阴影中给面庞带去一丝别样韵味:“不恐怖?”
“重君好像没有将故事解释清楚呢。”绮小姐幽幽开口,“那位老先生不喜电子产品,是因为这场活死人之疫吧。
“大疫?重君很自然的用瘟疫类比呢,是因为明确知晓某些宛若疫病的特质吗。我猜,故事里不知起源,传播方式不详的疫病,是一段通过网络手段传播的资讯体吧。”
绮小姐若有所思:“倘若局限于某个城市而没有彻底爆发……是因为什么地域限制吗,又或者是特定基站影响下的产物?且与移动电话有关。”
明明只是揣测,少女的语气却泰然笃定,像是阐述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她继续补充道:“说来也巧,我记得大陆的长城防火墙在千禧年之后不久建设启动,分割内外、监察奇诡,定一国长治久安。”
“呀!”小幽抖了抖身子,发出可爱的呼声,“顺着网线传播的病毒……这不太可能吧?小幽、小幽是不是已经中招了。”
女孩水润的眼眸睁大,偶尔一眨一眨,比起害怕,反倒洋溢着别样神采。
“以资讯为载体的病毒,这当然可能,小幽应该很熟悉才对。”绮小姐的声音轻快,红润的唇角扬起一点,展眸看向我,“在神社里,我们不是对重君做过相同的事情吗,他可是心甘情愿的跪在我脚下了呢。”
脚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