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自鱼与爬行者传承至今,不断重复敲打着各式冗余增补;眼睛以埃迪卡拉为始,从泛节肢到软体,水母、环节与棘皮以自己的方式演绎繁荣,脊椎类则选择了奇怪的框架,在谬误中演化至臻。
群体构筑的演化道途从无退路。
一个脏腑拖拽着另一个脏腑,一个框架锚定另一个框架,它们彼此耦合,在喧嚣嘶鸣中放弃完美,一次次不足以殒殁的错误堆砌,万万载遗辙黏附于躯壳,成为荒弊的豭尾。
庸陋、羸弱、缠磨、瑕累!
进化之钥圜转,礼赞!礼赞!礼赞!
赞歌初鸣!
刺胞出芽,水螅生花。
蠕虫鳃曳,埃迪卡拉。
赞歌复鸣!
棘皮生刺,羽星轮舞。
附肢转鳌,巨鲎相逐。
赞歌齐鸣!
腕足软体,齿舌噆咽。
房角巨擘,蛸潜堑渊。
氢键断裂重组,冗余的沉积伴随呼吸表达,不同片段耦合缔结,属于“我”的狂欢在此刻开幕。
脊椎生出根系,根系发芽,羸弱的重新向内生长;关节拓宽展向,囊与腔重塑定义;肺泡篡夺呼入的每一份气,未名未定之物一同被吸食;思维涨落,喉舌拟颂远古的宏大之声——
其声为礼赞,为福音。
Shub~Shub~Niggurath!
咚!
咚——!
心音、脚步、呼吸,声音分化位置与方向,感官融揉为整体。花香撕碎皮肉、声音灼烧角膜,草木与血腥味抚过体表。
人类借助理性禁锢躯壳,用痴愚以盲目,思维的局限不足以使生灵触及伟大者,幸而无法演化出足以触摸祂们的器质。
唯有逻辑和理性让智者窥探到真理的一角,建立科学与文明,又以此在深渊中巩固认知。
我并不具备如此才能。
但生命的权柄促使我以肉身朝觐,联结的感官让我重视圣所。
森林、触手、骨肉,还有黯色的花,牠们形若枯木,像是各个时代残渣拼凑的弃物,然而绝非如此。
它们自几万万载前诞育,又在主的荣光下沐浴进化至今,一切源于生命的诟病谬误都已远去,它们长生不死。
能量是好的,故而它们吸收所有波长,无惧所有辐射,从任何物质中汲取所需,在荒芜行星中生长——不管那星星是热的、冷的,或是流动的。
我毫不怀疑,即使被湮灭每一寸构成,它们也能够从时光中重生,为它们演化适应的对象,就是时光。
它们已万万年不曾继续改变。演化为了适应,是存续之理,当生命走入局部最优之解,这种演化就不会继续。
正如视觉的盲区不会随着眼睛的进一步演化消失,除非从最初开始发展,推倒框架重来。
退化、冗余、错误的方向、不合时代的残渣,这些诟病在合适的环境下将成为萌芽,迎来新生。
除非迎来一场盛大的灭绝,否则局部最优的格局无法打破……可这些黑暗森林里的子民,早已在进化的道路抵达不死。
演化的本质是适应、是存续。此处没有苦难,也不存在威胁,生命理所当然会向两个方向发展,其一为繁衍,其二意长生。
不,也许还有第三条路——从生命的深处追溯祖缘,万千子嗣无序晋升为至高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