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肠与节肢、刺胞和环节,亵渎而混沌的肢体在海洋涌动;棘皮、维管、吸盘,无脊椎的巨物展开争霸,搅动大洋的三分之一,利维坦的雏形自此而生。
刺痛——
烧灼感带着连绵刺痛从胸口传来,疼痛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仿佛热刀切入奶酪,并不强烈的阻力带来迟滞,却已足够将“我”自沉积万古的呼吸中剥离。
骨骼似乎在软化,体温在十五次呼吸里回暖,心脏的跳颤迟了又迟,喉咙痒痒的,有什么要长出来——我已经在生命的变迁里走了太久。
脏器的蠕动平复,黏连的手指重新分离开,至理远去,寂寥感如此真实。
腐草为萤、鴙为蜃、爵为蛤,常使时令变迁,沧海桑田,万物不复本形。
若摄之以一息,则变物为我,无物非我,及……春之变。
我把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件样式简单的御守,这正是烧灼感的来源。御守摸起来空空的,像是廉价购置的工业品,其上绘一剪梅,含苞待放。
尘启神社的神纹上,梅花清淡的颜色现如干涸枯血般红暗。
我不是已经把御守交予了守密人吗?
片刻的迟疑之后,我打开御守,倾倒出一根灿金的发丝,发丝缠绕在我的指尖,轻轻向后方拖拽。
像是在指明方向。
我回头,朱红的鸟居屹立在黑色的林木间,笠木上带着岁月的驳痕,一望无际的黑色森林里有了一抹赤色,这赤色如此格格不入,它沉默不语,它好像一直都在,只是我从未回头,自然从未发现。
鸟居自中心延伸出一根细弱游丝,蜿蜒没入我的头颅。
或者正相反,是有什么从我的脑海里抽出,源源不断、丝丝缕缕渡入鸟居彼方。
鸟居、门户、神国,信仰依存着联系,这联系足以将我拖离此间——只要我踏上神道,只要我献上虔诚。
我近前。
单手抚上竖直的木柱,辰砂漆面下,粗糙的表面比这片埋葬于时光的碳化森林更像死物。
然而死亡在此间不被允许,所以它们依旧存活。
我把内息分出一缕,沿着掌心渡入,延展出到整个鸟居。
笠木长出新芽、岛木抽枝,它们也一同呼吸。
这样才对。
周遭形若蕨类与真菌共生的黝黑树体向新生之木问安,祂向后来者言说古旧地层中的巨大蠕虫,还有飞天的水螅、蠕动的流形。
神社的楠木则想让祂看看花,春天的花,因为这片森林的一切都是黬黑的,又说神社的小姐姐很好看。
确实很好看。
更多翠绿的内息灌注入鸟居里,生之极延展,使令楠木生花。花很小,不太漂亮,却自有一片繁华。
现在这里也有花了。
属于鸟居的概念崩解,它成为了这片森林的一员,门户依旧是门户,门后指向的却已非人神。
我踏步,从正中迈入神道,门扉漾开层层波纹,鸟居向后延绵。
十数、百数、千数、万数,杳无边际,逐渐从辰砂的红转为与这片森林一样的黯色,黯色楠木生出触手,触手绽育繁花。
Iala!sa~ShubShub~
朝觐之路廓开,血肉飞升伊始。
孱弱。
生命拖拽着各个时代的造物,拼凑七零八落的躯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