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累了,脚好酸,出了好多汗。”
“一始而终,至少把盆子里的踩完,是你吵着要酿酒的。”
女孩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少女撩起发丝,低头把妹妹送来的葡萄凑到唇畔,贝齿咬住破口,撕下深色表皮。伴随着挤压和吮吸,果肉被完整送入口中,动作轻柔而淑雅。
然后没有咀嚼,没有品味,舌尖的动作刚碰到上颚挤压出的玫红汁液时就止歇。
少女蹙额,不自觉抿紧了双唇,精致姣好的面容因为紧绷而呈现出不符气质的可爱。
她闭着眼睛,把整个葡萄完整吞下,津液仍在舌底泌渗,中和难言的滋味。
“姐姐?”女孩在木盆边缘坐下,眨着眼睛歪头。她的小脚顺势没入果浆中,然后轻轻晃动,清凉的感觉洗去了黏腻的不愉。
好舒服~
“甜、酸、苦,比生柿子涩。”少女睁开眼,“居然还是葡萄味的,小幽刚才是怎么咽下去的?”
“嗯?很甜呀?”女孩想要验证,但葡萄已经不着痕迹被丢进了木盆里,手中只剩下连成串的果梗。
看着被姐姐踩出的满盆葡萄果浆,以及自己还在浸泡着摇晃的小脚,女孩短暂沉默了。
“……真的很酸吗?”以前没有说过这句话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小脚丫继续在葡萄里滑动着,无所谓地应答:“味觉。可能是小幽异化的程度又加深了吧。”
“别想太多。”紫色泥泞里的少女向前走半步,伸出手,不轻不重弹在女孩额头,“星见昨天给你做的黑森林蛋糕味道怎么样。”
“昨晚……?”女孩的小脸有些拧巴,摇晃的小腿也停滞了,她努力回忆着七岁时的生日,万幸那一天的受到的折磨太过深刻,记忆至今未有褪色,“甜,回缩得厉害,巧克力层居然是纯黑的,苦、很苦,只有樱桃很好吃,和浅羽做的完全不一样!烤肉也没有腌制,简直是灾难。”
“那小幽的味觉就没有问题,真难为你昨天居然能吃完。”少女伸手抚上女孩的头,有些好笑地眯起眼睛,“星见说明年会继续给你做生日蛋糕。”
“呜姆——”年幼的女孩低头掩面,发出无意义的悲鸣。往后三年过去,星见姐姐的厨艺没有丝毫长进,“还是让浅羽……不,没什么。”
少女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她的手掌顺着妹妹的长发下抚,任发丝从指缝溜走:“浅羽、还有其他人,我都按小幽的想法遣散了,现在叶月家只有我们两个。”
“嗯。”女孩哼出模糊的鼻音回应。
“方圆十几里内的人家,很快都会全部搬走。”
“……嗯。”
“浅羽想留,被我赶走了,我觉得你最好见见她。”
即使知道这里不是真实,女孩仍局促地收缩了肢体,露出一丝鸵鸟姿态:“我不想见。”
“好。”对于女孩这个回答,少女并不意外,她继续之后的话题,“叶月宅邸改建完毕,以我心相构筑迷锁,至少下次再发生那种事,我会拦下来。”
所以,不用担心。
“不,不要。”出乎意料的,女孩否决了姐姐的安慰,她抬起了头,攥紧裙边一角,声音平淡到反常,“小幽会尽力忍耐。如果做不到的话,请杀了我。”
少女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一遍遍抚摸女孩的头,任由发丝从指尖溜走,又重复。
“还是,很饿吗。”
“唔,也没有很饿啦,小幽会努力收敛死梦,不会再吞噬精神和意识啦。”女孩开心地笑着,目光错开了姐姐的眼睛。
她并不习惯说谎,因为很少有说谎的必要,显然有些辛苦,但习惯了还好,自己也差不多习惯了。
少女叹息,再微小的尖刺刺入皮肤,也很难长久忍耐,更何况是忍受异化带来的饥饿与嬗变的本能。
小幽需要的,是生命所代表的负熵,她需要捕食,以血肉和精神为资粮,满足一场狂乱的朶颐。
唯独这个,不行。
少女垂眸,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不要多想。”
“……结束?”女孩愣愣地重复这个词语,神色复杂,有些恍如隔世,她比以往多问了一句,“怎么才算结束。”
“我答应那一位,会看好你,然后必要的时候成为调查员,处理一些祂不便出手的问题,以换取那群祭品……社会意义上的抹除。不会有媒体报道死相,不会有亲属调查追寻,不会有警察执法办案,瀛洲每年都会因怪诞之事死去很多人,这些人已经‘神隐’。所以,已经结束了。”少女的神色平静,像是讨论着早晨的天气——她不想露出多余的表情。
“欸?”女孩愣神,张开的小嘴反复开合,不知说些什么。女孩知道,在瀛洲能够令做到这些的有且只有一位:“霊子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