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她在黑色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不会哭。她已经哭过了,在周嵘的怀里,把十几岁以来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现在她没有眼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回座位。
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她碗里的羊肉已经凉了,毛肚也老了。他坐在对面,没有问她是谁打的电话,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只是把她碗里的凉菜夹出来,又给她烫了新的。
“吃吧,”他说,“刚烫的。”
她坐下来,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辣味从舌尖蹿到喉咙,又从喉咙烧到眼眶。她的眼睛红了,但她知道这是辣的,不是别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我妈让我回家过年。”她说。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回去。”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吗?”
“不想。”
“那就别回。”
“她说想我了。”南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从来不想我。她只是想把我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他没说话。
“刚才在电话里,”她说,“她听说我给她找的那个男人腿断了,立刻就说不行了。不是心疼那个男人,是怕拿不到彩礼。”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红油。“我在她眼里,就是一笔钱。”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上来,在她和他之间隔了一层雾。
“南峥。”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不是一笔钱。”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
“我知道。”她说。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度刚好。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是握鼠标和敲键盘磨出来的。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周嵘。”她说。
“嗯。”
“你过年怎么过?”
“你想怎么过?”
她想了想。“我想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去。吃火锅,看剧,睡觉。”
他笑了一下。“行。”
“你不回去看你爸妈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爸妈在老家,过年会回去一趟。但不用待很久。”
“你不用陪我,”她说,“我自己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