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替她领受?你跟她什么关系?”
萧云哲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了下去。
宣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吊着那条重伤的手臂,就这么跪在了冷硬的石子路上,心底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恼恨萧云哲坏了她的计划。今日之事本在她的算计之内,时机、位置、每一句话,她都算得清清楚楚。李赫本该在这一刻出手,她与故友重逢相识,一切顺理成章。偏偏他半路杀出来,把她的棋局搅得七零八落。
可同时,她又被他那一跪震住了。
她与萧云哲之间,并无交情。那夜他拼死护住她和皇弟,也算是他身为麒麟宫护卫的职责。可今日不过是姐妹间的龌龊,他何必得罪晋安公主,替她出这个头?
他图什么?
她在这洛阳宫,唯一拿得出手的身份便是李衡的亲姐。可李衡如今前途未明,连太子都不是,将来是否能登基犹未可知,此刻巴结她,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大概是牵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萧云哲白色的裹伤布上已沁出了一片鲜红。她垂下眼眸,心中莫名一紧。
“七皇妹!”宣华突然开口。“今日梅林宾客众多,来者皆是宗亲。若七皇妹不介意自己跋扈的名声传出去,尽管把此事闹大。”
李华婉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宣华不紧不慢地道:“对了,还有一事,七皇妹大概还不知道吧。萧大人虽不过六品,但他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是由太后娘娘力荐入宫。而且,萧大人才刚立了大功,父皇昨日才给了他赏赐,你若今日便为难他,传到了父皇耳里……”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李华婉脸色微变,咬了咬唇,狠狠盯着宣华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二皇姐,你最好别落在本公主手里。”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萧云哲一眼,吩咐左右:“走!”
宣华目视着李华婉的背影,微微一笑:“七皇妹走好。”
萧云哲跪在地上,听着宣华云淡风轻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也许今日她根本不需要他出头。
从始至终,她都有能力让李华婉知难而退。那些话,她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偏偏句句踩中了要害,让李华婉不敢轻举妄动。
那她方才为什么不躲?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华婉的肩舆抬起,仪仗簇拥着她扬长而去。
宣华站在原地,忽而垂眼看向萧云哲。
“太后娘娘相召,臣先走一步!”萧云哲缓缓起身,朝她微微一揖,便向梅林深处走去。
“站住!”宣华忽而开口。
萧云哲脚步一顿。“二公主还有何吩咐?”
宣华缓缓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抬眸看他:“你为何要帮我?”
萧云哲沉默不语,只是垂着眼,没有回答。
宣华走到他的身前,拨弄了一下他臂上被血浸透的裹伤布。
萧云哲猛地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公主,您……”
宣华看着他的伤处。裹伤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沉甸甸地贴在他的手臂上。渗出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她垂下眼眸,盯着那几滴血看了片刻。
“别动。伤口……需要重新包扎。”
萧云哲垂下眼:“不必麻烦公主,待臣回去,会寻太医……”
“伤口在流血。等太医过来,这血都要流干了。”宣华打断他。“手伸过来。”
“臣……”萧云哲还欲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