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上一世的宣华,恐怕早已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制造偶遇,哪怕只是在廊下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但如今宣华既已放下,便只当没这个人,每日只在偏殿看书、理账、照看李衡的功课,偶尔去给萧太后请安,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倒是凤央宫几位姐妹,往麒麟宫跑得勤了些。
“你不知道,自从她得了王家三郎那柄扇子,每日里可是扇不离手,连睡觉都放在枕下呢。怕不是梦里已经和三郎做了夫妻。”李修瑶一声嗤笑。
她说的自然是李昭文。
宣华用帕子捂住鼻子,轻咳一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三皇妹管这些做什么。左右她的喜爱,也碍不着你什么。”
修瑶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二皇姐倒是看得开。可这宫里,哪有什么‘碍不着’的事?她既有这种心思,必然便会去争。既然要争,那岂不是碍着我了?”
“那三皇妹又待如何?”
修瑶拈起一颗蜜饯,慢慢咬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我能如何?不过是看着罢了。只是……”她顿了顿,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二皇姐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
宣华端起茶盏,不置可否:“我为何要做些什么?”
“王家三郎日日在麒麟宫,二姐姐若是有心,岂不是近水楼台?”修瑶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是说,二姐姐当真对王家三郎没有半分心思?”
宣华垂眸饮茶,淡淡道:“这个问题三皇妹曾问过我。没有。”
修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那倒是我多嘴了。”她将蜜饯核吐在帕子上,神秘一笑:“那你便等着瞧吧。我瞧她……迟早要闹出笑话。”
昭文再来的时候,宣华注意了一下,见她果然去哪里都不离王子陵赠给她的那把折扇。喝茶时放在手边,姐妹闲话时拿在手里,就连去花园里散步,也攥着不放,时不时展开看一眼,又合上,唇边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扇面上的诗,怕是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宣华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透过昭文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既为现在的昭文觉得怜悯又可悲,又为上辈子自己难过。
但她无意阻止。
她既曾助纣为虐,那么也该自尝苦果。
“近日雨水多,整日里在宫中闲坐实在烦闷,我想找些书来看。听说麒麟宫藏书多,不知二皇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借阅几本?”这一日昭文突然来了麒麟宫,手里还攥着那柄折扇。
宣华看了她一眼,道:“四妹妹想看什么书,我让人去找便是。”
昭文咬了咬唇,目光闪躲了一下,小声道:“我……我想去藏书阁亲自挑。”
宣华心中了然。麒麟宫藏书阁的窗户正对着麒麟宫前殿书房,王子陵每日午后都在那里给李衡授课。昭文哪里是想看书,分明是想看人。
但她没有点破,只让春柳领她过去。
等到傍晚的时候,春柳过来回话,吞吞吐吐。
“怎么了?”宣华放下手里的书。
“四公主她……”春柳压低了声音,“在藏书阁待了半日,窗子一直开着,说是透气。可奴婢瞧见,她一直往书房那边张望。”
宣华没说话。
春柳又道:“后来下楼时,四公主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摔了?”
“没大碍。”春柳的声音更低了,“巧的是,王先生恰好来藏书阁给小殿下寻书,扶了她一把。”
宣华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几日后的傍晚,宣华给萧太后请安回来,路过园子时,便瞧见一个小太监从麒麟宫方向匆匆走来。她认得那人正是昭文身边的小太监,名叫福安。
福安走得急,袖口鼓鼓囊囊,像是揣了什么东西,走几步便回头张望一下,神色间藏不住的慌张。他显然没注意到假山后头的宣华,低着头一路小跑,往凤央宫的方向去了。
宣华站在假山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唤道:“夏荷。”
“奴婢在。”
“方才那个人,你可瞧见了?”
“是。”夏荷低声道,“他是四公主身边的人,往咱们麒麟宫来过好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