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梅念身上。
她坐在小院里,换了身新衣,外罩淡紫薄衫,长发湿润搭在肩头。陆雨霁站在身后,正用干净布巾替她绞干湿发。
院墙框出四四方方的天,日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梅念被侍候得舒服,微微眯起眼,任风拂过脸颊。
今日她解了大半天的阵,把杀阵拆到了只剩最后一重,起来活动僵硬的腰背时,陆雨霁问了句要不要沐浴。
梅念当时愣了一下。
昨日她就想沐浴了,身上虽挂了避尘珠,不洗总是觉得难受。但此处荒废多年,灶房只剩一口勉强能用的铁锅,连像样的木桶都没有。
如此细枝末节的事,他竟注意到了。
原来那些木条是用来做浴桶的。陆雨霁花了一上午时间,打了一只浴桶,约半人高,箍得严严实实,内里磨得光滑,放在寝屋旁小隔房里。灶房烧好热水,他一桶一桶提过去,倒进浴桶,又兑了凉水试过温度。她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整个人都轻快了。
此刻头发擦到半干,梅念心情不错,主动道:“法阵还有一重没解开,今晚就能解了,明天一早把它破掉。”
说这话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得意。
“好。”陆雨霁平静应声,布巾从发尾移到颈后,动作依旧轻缓。
梅念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别的话。
竟然不夸她厉害?
细长的眉一下子拧紧,她板着脸扭头,余光瞥见了陆雨霁的脸。
他微微垂眼,唇角抿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双眼眸柔和下来,似冰雪消融后露出的一点春意,衬得眉心朱砂极艳。不过转瞬,笑意隐在沉静冷肃的面容后,恍如错觉。
梅念怔了一瞬,迅速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昨晚我看了那个箱子,里面有一封婚书和一封信。”梅念把信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末了问,“你昨晚出去杀魔物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穿喜服的?”
“不曾。若看见了会留意。”他停顿片刻,缓声问道,“师妹想安葬他们?”
梅念被猜中心思,抿了抿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应。
“魔物死后,天一亮就会化作灰烬消失。”
“那又怎样?在天亮前埋了不就行了?”
陆雨霁顺着她道:“届时就埋在这小院里,再刻两块墓碑。”
“嗯,箱子里的东西也要埋进去。”想了想,她又强调,“你一定要看清楚,把他们两个找出来,别埋错了。”
陆雨霁一一应下。
一头长发终于擦干,他以指为梳,缓慢梳理。柔顺发丝在指间穿梭,偶尔缠绕勒住指节,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最近还做噩梦吗?”
梅念一怔。
自从下山,忙着赶路、诛魔、破阵,又有人在旁边陪着睡觉,她一次噩梦也没做过了。
“没有。”她托着脸看西斜的太阳,唇角微微翘起。
远处的林子笼罩在暮色里,树冠层层叠叠,像墨绿的海。
这座荒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夜里陆雨霁照例在外诛魔,梅念早早睡了。她睡得沉,一夜无梦。
入阵第三日清晨,天光比前几日暗了许多。天空灰蒙蒙一片,微凉潮湿的风吹入,带着些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