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外袍从他肩头滑下,守夜弟子下意识捞起一看,是自己昨夜搭在椅背上的那件。
道君昨夜受完刑离去时,顺手为他披了件衣袍。
前来接班的师兄提着油纸包进来,抛向了守夜弟子。
“站那发什么愣,我特意去食堂给你抢的酱肉包,吃了回去歇着。”
守夜弟子手忙脚乱接住,又听见师兄道:“我听齐师兄说,道君今日一早去云崖洞闭关了。”
“闭关了?”
床榻上的少女拥着云锦软被,乌发披散,露出素净雪白的脸庞,细细黛眉蹙起。
“对,今日一早的事。道君闭关前传音给我,说分身陨落折损了几年修为,闭关几日稳固境界。”素姑扶着梅念起身,有条不紊替她穿戴衣衫。
天气渐冷,她给梅念添了件衣襟滚白绒的外袍。
梅念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的鬼缠着她不放。听见陆雨霁闭关的消息,眉头紧皱,展开双臂仍由素姑打理。
距离分身折损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他要闭关早就去了,何必拖到现在?
等他出来,要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
昨日微生羽说她身上沾染了逝者阴气,弄得梅念夜里辗转反侧,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
用过午饭,她直奔洗心池所在的虚阁。
虚阁不在灵霄宫九峰十二宫的任何一个区域内,它悬浮在北峰和后山之间的一处断崖上方,上下左右俱是翻涌的云雾。
守阁人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翁,身后一道丹青画卷漂浮在半空,寥寥几笔,辽阔湖面仙气缥缈。
看见梅念,老翁直道稀奇,道君昨日深夜来,今日小殿下来。他不曾多言,抬手一挥,画卷骤然飞向她。
“哗啦——”
梅念仰面掉进辽阔无边的湖面。
落入水中时,一朵亭亭白莲从水底生出,温柔托住了她。
湖水清澈如镜,无数鱼儿在水中游动,色彩各异,身形空灵,从水中穿过不掀起半分波澜。
它们不算是活物,以杂念为食,逝者的阴气亦是杂念的一种,纠缠了过往亡者的记忆与情感。
嗅到食物的气息,鱼儿在梅念身边徘徊游动,一点点吞噬掉阴气。
梅念一手拖脸,一手在水里点点戳戳。
被戳到的鱼儿化作灵光消散,很快又聚拢成一尾新的。
戳到某条色彩格外鲜艳的时,它消散的刹那吐出一团莹莹白光,漂浮在水面上。
素姑和她说过,洗心池里洗去的杂念,唯有本人能触碰。
她倒要看看,自己能有什么杂念。
纤白手掌张开,一把抓住了那团白光。
抓住的一瞬间,莹莹白光瞬间把梅念拖入了这段杂念,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首先回归的是听觉。
沙沙的雨声,连绵不绝,敲打着琉璃瓦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