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白闻言,失笑摇头。
“师弟,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入红尘,求的是权柄,走的是捷径。可你呢?”
他抬眼望来,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你放弃的是真传身份,要去的,也是红尘最险处。师弟,三思啊。”
李望乡声色不动。
“师兄莫要再劝我了。我意已绝。”他又逼近半步,“师兄,庶务殿当真要阻我?”
申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头暗嘆。
这位师弟还是一点没变,性子直来直去,非要將人逼到避无可避,才肯罢休。
“受理真传弟子离宗建门一事,宗规虽不设限,可从未有真传走过这道流程。”申白放下茶盏,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师弟,你可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李望乡心下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申白感到为难,要让申白无法自专,不得不將此事往更上层递。如此,他便能引起老祖的注目,用以分担掌功殿的压力。
“师兄若是定夺不了,大可向上头问问,师弟可以等。”
申白却摆了摆手:“问倒不必,只是,师弟总得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李望乡目光微顿,心中那点藉机惊动上头的盘算,便隨著这句话无声落空。
他心头泛起一丝寥落。真传弟子的身份,在寻常弟子眼里已是高高在上,可落在那些金丹老祖眼中,终究不过是个小辈。
若非牵扯宗门大局,他的去留,他的心思,都不足以让上头多看一眼。
正如靑枢所说,『你若想走,自去便是,【还幽】大人从不看人立於何处。
他心气微散,也懒得再將话雕琢得滴水不漏,只顺著那点真实的情绪,半真半假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早有此念。”李望乡轻嘆一声,神情流露出一丝落寞,
“家中兄长已是垂垂老矣,此次『北宸事变更是我看清,大道虽长,至亲却短。若不回乡照看,此生必留遗憾。”
“况且,也不止兄长,我那些凡人子侄也需有人教导、庇护。”
申白沉默了,他低头看著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裊裊茶雾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这种在红尘里滚了百年的人,怎会信这种理由?但他看出了李望乡那股“求去”的决绝。
片刻后,却见他抚掌大笑。
“好一个『大道虽长,至亲却短!师弟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佩服,佩服。”
他笑得响亮,却无多少真意,反倒透出一丝玩味。
“既然师弟求的是这一份全始全终,又想建立仙门,庇护亲族……那你来的,倒还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