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一指不识,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识是朱雀残骨炼化,所以会这样。比起来寻常的剑,温度也会高一些……”
看看他的眼神,我犹豫一下,问他:“你要不要……摸一下?”
江云归思考片刻,眼睛一抬,带上两分询问。我递过去,和他确认一遍:“可以的。”
没让别人碰过不识,我不愿意,不识自己也不愿意。江云归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它倒没反应,红光还更亮一些。
……一点藏不住事。
好在江云归似乎没在意。重新收起来不是很愿意回去的剑,我一抬头,看见江云归从一旁拿起来自己的琴。
——我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忘记他是个修无情道的这件事。比如像现在这样,发丝衣袖堆叠,抱着琵琶偏着头看我的时候。
“怎么?”我试图凝起心神揣测他的意图,“是说……我也看看你的?”
江云归当真点点头,手往前递了递。
相思苦托在手里其实很有些沉,拿得近了,檀木香气里面还隐隐杂着它主人身上的气息。
发觉这件事的时候,抱着相思苦,我忽然不太敢动,在熟悉的、若有似无的气息里面,生出来一种莫名其妙的亵渎感。
从五根弦上快而轻地拨过去,弦音泠泠,几圈涟漪交叠荡开。
想到手下按着的是他拂过千百遍的琴弦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两只贴着水面掠过去的燕子。
又从心上飞过一遍,轻而快地点一下,水面颤颤。
“你的琵琶,除了当作武器,平常会用吗?”我很小心地托着还给他,“用来弹曲子什么的。我听说别的乐修会这样。”
江云归把琵琶重新靠在旁边,摇头:“没必要。”
对上他的视线,我哦了一声,收回来目光:“没什么,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换了三次船,等到再踏上地面的时候,算着时间天色应该已经暗下来了,掀了帘子,却是明晃晃的光照进来。
水面上光影粼粼,抬头看时,夜色里面流水环抱的六层高楼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这就是细雨楼?”
江云归一点头,下了船。早有青衣人迎上来,停在江云归三步之外,像先前几个人那样,姿态恭敬,一言不发。
青衣人一侧身,引了个方向。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和之前几个人不太一样。
江云归也没抬脚,看着青衣人片刻,忽而道:“柳楼主,别来无恙。”
柳无踪?
“诶呀。”青衣人眉梢一挑,收了装出来的恭敬姿态,笑吟吟地开了口:“寒云长老,又被你看出来了。”
……怎么感觉看起来不只是江云归说的“认识”。
柳无踪打个响指,面容与周身装束立刻变了,衣着和手中折扇都和他身后灯火高楼是一个风格,精致华贵。
传闻中总说细雨楼楼主心黑手黑,我没想到他看起来原来是个文弱清秀的青年。
“晏少主,初次见面,没想到也没完全瞒过你。”
“……柳楼主好兴致。”
“贵客远来,我自然好兴致。”柳无踪看我一眼,“倒是头一次和沧海殿打交道。二位,里面请吧。”
这人说话总含着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扇子。
江云归当然看不出来,但是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他看江云归那个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有时候去见江云归之前,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那样。
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人。
柳无踪大概也如此想,看我一眼,噙着点笑,手里折扇慢慢合上。
“寒云,怎么……”柳无踪笑道,“去了下洲一趟,你那三步之内不站人的规矩改了?”
江云归站在我身侧,看看他,不明所以地一摇头。
我看见柳无踪不笑了。
江云归没说话,我立刻往他身边又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