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你来了!”
孔文雪大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原本紧锁的眉头变成舒展。
一靠近,她一手揽住了徐云珂肩膀,另一只伸出。
徐云珂笑着回握。
孔文雪的手和她的脸不像同一个人的。
脸是五十三岁该有的样子,甚至因为操劳比同龄人多了一些额外的刻痕,可这一双做了几十年手术的手,保养得比脸精心得多,纤长,柔软,指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被包裹的力量,温暖而有力。
孔文雪的目光在徐云珂身上走了一遍:“这是怎么了?这血……”
徐云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身边的行李箱,简单说了下刚刚的经历:“遇到车祸,帮忙急救了一下,所以就有点狼狈。”
“原来如此。”孔文雪点了点头,眉头重新皱了一下,像是某种职业性的担忧,“我刚也听说急诊那边接了几个车祸伤,神外、骨外、我们胸心外科都去人了。哎,这两年路越来越宽,但车祸也越来越多,就我知道的,连上周都已经是第三起了。”
她感慨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手一挥:“走,先去我办公室坐坐,等会儿带你去医务办交材料,填个登记表。”
只是两个人还没走到电梯口,孔文雪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那种单调的电子音,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孔文雪接起电话,听了一句,脚步就停了。
徐云珂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孔文雪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嘴角变成一条紧抿的直线。
“那孔主任,你先忙。”徐云珂压低了声音,“我可以自己去办入职。”
她正准备走,手腕被一把拉住。
“等等,云珂,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孔文雪的手劲儿比刚才握手时大了不少,另一只手已经朝护士站方向招了招,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力,“小万,找件白大褂给她。还有,行李箱推我办公室去。”
三分钟后,徐云珂身上多了一件白大褂。
她们快步穿过连廊,重新回到一号楼。
孔文雪推开急诊会诊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了。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组阅片灯箱。
灯箱亮着,上面夹着几张胸片和ct影像,程忠群正站在灯箱前面,手指点着一张ct片上的某个位置。
他是胸心外科的副主任,很标准的地中海的发型,声音带着中年男性独有的平稳说了一下患者情况。
患者是刚刚徐云珂送来的那个车祸三岁女孩。
在急诊处理完气胸之后,还出现了心包压塞,现在怀疑主动脉跟部有内膜撕脱,在调取了病例档案后又确诊,这个孩子还有先天的上腔静脉型房间隔缺损。
孔文雪快步走进去,接过病历夹,翻开后问道:“老程,真不能先处理目前心包压塞的问题,再一起做房缺修补术?一场手术把两个问题都解决了的话。。。。。”
程忠群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早地告诉了在场所有人答案。
“惭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沉重但并不拖沓,“先不说这类小儿先天手术我的经验不足。若真只是简单的房缺,是可以搭便车把两个一起做,但是。。。。。。”
他转身,手指重新点上灯箱上的影像。
指尖落在某个位置,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让人莫名沉重。
“重新拍了片子,虽然病例记录对得上,但这个患者的情况不是简单房缺,以我经验来看,她的房间隔缺损伴随着高位的静脉异位连接,这些异位的上腔静脉、肺静脉,开口位置很高。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而且靠近窦房结的异位走向非常复杂,稍有不慎,窦房结损伤。。。。。。”
他的手指在影像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沿着某条血管的走向,从一个位置滑到另一个位置。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孔文雪。
“我的建议是只做主动脉修补,如果说运气好就只需要处理心包压塞的问题,先把命保住。等她恢复好了,再去找顶尖的心外科医生看看能不能尽快做二次手术。虽然。。。。。。目前右心的大小来看,等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分句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把呼吸放轻了。
程忠群继续说:“我确实可以试着一起做,但风险极大。而且很可能我只能做一部分修补,把能补的补上,异位静脉只能先放在一边。但这样做完,我不确定这个修补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这异位静脉的发展会受什么影响?病情会延缓还是会加速?我无法判断。”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种只做一部分修补的手术做完之后,后续五年内都只能选择保守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