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色彩终于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林莽之后,再也寻不见踪迹。
贺佑宁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四下张望。心头那点因追逐新奇而起的兴奋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来时的小径早已湮没在层层落叶和蕨类植物之下。她试图辨认方向,却发现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判断东西南北。
她迷路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进来的大概方向,试着往回走。但每走一段,周围的景象似乎都大同小异,非但没有找到来路,反而觉得更加深入这片寂静得有些可怕的密林。
呼喊求助?她不敢,怕引来未知的危险,也怕惊扰了可能存在的猛兽,更怕让表妹他们担心却找不到她。
时间在焦虑中流逝,日头似乎也偏移了许多。贺佑宁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树,心跳如鼓,掌心沁出冷汗。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和莽撞。
就在她几乎要被恐慌淹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熟悉得让她浑身一僵:
“往你左前方,那棵有雷击痕迹的老松树方向走,约百步后右转,沿着一条被野猪踩出的小径下山,便能回到庄园后山的菜地附近。”
贺佑宁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只见李清述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一株杉树下。他依旧是一身素淡的常服,身姿挺拔,神情疏淡,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处散步,而非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沉静。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贺佑宁惊魂未定,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住了粗糙的树干。
李清述的目光在她因疾走和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沾了草屑泥点的衣装和有些凌乱的发髻,语气平淡:
“路过。”
路过?
贺佑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他一个“路过”?
骗鬼呢!
“你……”她一时不知该质问他的神出鬼没,还是该先庆幸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你跟踪我?”她忽然想到这个可能,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李清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无波:“往左前方,雷击老松,百步后右转,沿小径下山。”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贺佑宁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但疑惑和被监视的不悦却升腾起来。
“你到底为何会在此处?”她坚持追问,不肯被他轻易带过话题。
李清述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心底的惊惶与疑惑。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我说过,”他顿了顿,目光紧盯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你若要走,我自然是……跟着你一起走。”
贺佑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日在他房中,他带着恣意笑容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在这幽深寂静、危机暗伏的山林里,被他用如此平静却无比认真的语气再次提起,带来的冲击力竟比当日更甚百倍。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是跟着她来的。
从京城到这避暑庄园,再到这密林深处。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