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他问。
桑莉张了张嘴，设计了几句诚恳的道歉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跑，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
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因为那不是她。
她桑莉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用她惯用的那个骄傲又别扭的语气说：“周既野，我欠了很多钱。”
“多少？”
桑莉咬了咬嘴唇：“大概……几十万。具体多少我没算清楚，可能有三十多万，可能更多。网贷利滚利，我也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开始发颤：“老公，我真的很爱你，我没钱还债，我觉得你是我的依靠…我爸妈还不能知道我欠钱的事…老公会帮我的对吗。”
她咬着下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他上前一步，桑莉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了玄关的鞋柜。
周既野抬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揩掉那滴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茧子蹭过她眼下娇嫩的皮肤，微微发疼。
“几十万？”他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没什么波动，“我帮你还。”
桑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溢出了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周既野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她另外半边脸，两只手把她整张脸捧在掌心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嘴唇上，温热又潮湿。
“但是莉莉，”他的声音很低，“帮你还了债，你就要跟我结婚。”
桑莉的眼泪突然停了一瞬。
她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害怕。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周既野说，拇指从她颧骨慢慢滑到她的唇角，停在那里，指尖轻轻压着她的下唇，“我在通知你。”
桑莉的嘴唇在他指尖下微微发抖。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你欠了钱，我帮你还，你跟我结婚。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好吧。”
周既野捧着她脸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指腹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
他的喉结上上下下滚动了两下，桑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感觉没必要。
然后他吻了她。
这个吻很慢，嘴唇复上来的时候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含着她下唇的软肉慢慢吮吸，舌尖在她唇缝间来回描摹，像是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桑莉闭上眼睛，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前襟。
他吻了很久，久到桑莉觉得嘴唇都麻了，他才松开。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还是抵着她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
“桑莉。”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桑莉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这一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是再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桑莉正色：“我已经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了。”
他笑了一下，弧度极浅。松开捧着她脸的手，退后一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部新手机，递给她。
“给你买了新的，卡已经办好了，联系人只有我一个。”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那几个姐妹的联系方式我也帮你存了，但打电话发消息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桑莉接过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确实只有这几个人，连她爸妈的号码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脸上那个淡淡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先把债还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