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逆着晨光走来。
约莫二十,身量修长,骨架挺拔却不粗壮,肩宽腰窄,一袭月白竹布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绣着极淡的青竹纹,干净得与这污秽小巷格格不入。
他眉目清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却带着一丝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平日最亲近的学长,陆景行。
他一眼就看见蜷在墙角的我,脚步猛地顿住。
“兄弟……”他声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震颤,快步上前,几步就蹲到我面前。
宽大的袖摆扫过地面,他伸手想扶我,却在触到我肩头时僵住——我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唇瓣干裂,衣衫凌乱得不成样子,领口下隐约可见的红痕与青紫让他瞳孔骤缩。
陆景行喉结滚动,声音发哑:“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目光扫过我脖颈、锁骨、手腕,那些暧昧的痕迹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眼里。
他没再问第二遍,只是脱下外袍一把裹住我肩膀,把我整个人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先跟我走。”他低声说,语气不容拒绝,“学堂我替你告假。别让人瞧见你这副模样。”
我被他半抱半拖着离开巷子,晨风吹过,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我想开口,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浸湿他胸前衣襟。
陆景行手臂收紧,下颌绷得死硬,眼底翻涌着痛色与怒意,却一言不发,只把我护得更紧,步履匆匆往他常租的清静小院走去。
我急切问道:“我姐姐呢?陆兄,她去哪了?你没和她在一起吗?”
陆景行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情晚姑娘她……她走了……寅时她要执意走,我护着她离开了玲珑阁……然后她就独自离去了,我拦不住她……”
我心头发颤,哑声问道:“她没说她去哪么?”
陆景行摇了摇头,见我身体软着也要往外冲,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她推开了我……后来,我醒酒后,去附近街道也找过了!晚弟,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去寻她不迟!”
我浑身虚软发颤,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袖,哑着嗓子带着满心慌乱与执拗应道:“陆兄,我听你的,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可我昨夜早已昏昏沉沉睡过了,半点睡意都没有。等我缓过来,你立刻带我去找她,你总归知道她最后走的方向,我必须找到我姐。”
陆景行闻言,眸色沉了沉,却没再劝阻,只低低“嗯”了一声,臂膀收紧,把我半搂着推进小院,并对下人吩咐了几句。
院子极清静,青砖铺地,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他直接带我穿过回廊,推开东厢房门。
房内早已烧好炭盆,热气腾腾,一只铜盆盛着热水搁在屏风后,旁边搁着干净的里衣与巾帕。
“先洗。”他声音低哑,指了指屏风,“水是我刚让人换的,不烫。衣裳也是新的。我在外面守着。”
我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抖着手解开衣带。
衣衫一褪,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齿印、指掐的青紫便暴露在晨光里,腿根黏腻干涸的白浊与淫水混在一起,腥甜气味混着宿醉的酸腐直冲鼻腔。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扶着盆沿干呕了好几声,才勉强站直。
热水漫过身体,像无数细针同时刺入。
我咬着牙,用粗布巾狠狠搓洗每一寸皮肤,搓到红肿发疼也不肯停。
胸前被揉得肿胀的两点被热水一烫,疼得我倒抽冷气,指尖却下意识又去抠挖,像要把昨夜的触感连皮肉一起剥下来。
洗到最后,我整个人蜷在盆里,热水漫过下巴,眼泪混着水无声淌进铜盆,泛起细小涟漪。
陆景行在门外站得笔直,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气与水声,拳头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昨夜沈情晚转身离去时那一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冷得能把人冻成冰。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洗好了就出来。我让人煮了粥和小菜。吃完我们就走。”
我擦干身子,换上他准备的素白中衣,袖口微长,遮住了腕上新添的掐痕。
推开门时,陆景行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抬头看我,眼底血丝密布,却强挤出一抹笑:“吃吧。吃完有力气,才好去找人。”
我坐下,拿起勺子,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粥入口温热,却咽不下去。
我忽然抬头,声音破碎:“陆兄……她最后看你的那一眼,是什么眼神?”
陆景行筷子一顿,良久,才极轻地说:“像告别。”
勺子“啪”地掉进碗里,粥溅了一手,我却半点没觉出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