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朔大松一口气,“那你怕什么?大不了学琅琊王家,拍拍屁股回家祭祖。”
新城公主司马玉贞是当今天子的同胞长姐,她的婚事自然是在王谢两家中择。
可棘手在于驸马这个职位落在别人眼里是衣食无忧的香饽饽,王谢子弟眼里却是最最窝囊的去处。
王家自选驸马一事风声露出便举家回了琅琊,借口祭祖,至今已经三月不回,今日露台上王家的青年才俊一个影儿都没有。
“这等清高凌冽的作风啊……”卫照蹙眉咋舌。
把别人的路堵得死死的。
一家“祭祖”是孝道使然,家家“祭祖”……新城公主难道是黑白无常?
天家颜面何在?
事到如今,怎样既能摘出谢家又不拂了圣上与公主的面子才是最头疼的。
温朔听卫照娓娓道来其中利害,风流薄唇抿了又抿,平日里在自家姬妾与酒肆妓女面前巧若弹簧的舌头这下寡淡了。
他倒是巴不得做驸马。
反正他胸无大志,要是能当上皇帝的姐夫,就是让他把妻妾全都休了也心甘情愿!可他父亲是军功上位,门第到底不如谢家王家。
“要不,令嘉你就从了吧!不是说公主殿下对你倾心已久?我看就算王家的不走,她也当是想选你。”
“北元!”
“好好好,我不多嘴我不多嘴……”温朔抱起弓箭,慢慢悠悠拖长声腔:“我去射兔子。”
卫照浅嗔他走远的身影,转头对谢忌怜道:“北元越来越爱胡说八道了……谢郎这般光华人物,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做驸马简直晦气。”
谢忌怜不置可否,塵尾轻拍他肩头,“不是想看我射箭?将我的襻膊取来。”
他并未将温朔的糊涂话放在心上,转而把襻膊绕过宽袍大袖与双臂,打结系好,露出一对肌肉饱满漂亮,青筋明鼓的白皙胳膊。
谢忌怜生得高俊貌美,皮肤白得出奇,日光下如仙人似的晕出一层雾雾浅光,艳丽眉眼含情欲露,然而执剑持弓时的肃杀气度却如黑鸦振羽,静谧中杀机四溢。
恰如此刻。
锻着谢氏族徽的箭簇搭上了金贵的紫漆长弓,谢忌怜立于射台,屏住呼吸瞄准林间出没的动物。
视线紧盯,身姿缓缓向外探去,微风吹拂身上丝绦,仿佛狂蝶欲坠。
日曦渐渐,春光灿盛琉璃。
千钧一发之际,射台上忽有杂音。
“那黑色的是熊?”
“熊哪儿有那么矮小?……是人!”
“真的是人!是胡人吗?怎么穿得怪模怪样?”
“窄袖臃肿之物裹身,又不下裳、裆裈,怕是胡人。”
“洛阳城外怎会有胡人?!那群赀虏侵占北方诸地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