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抬手拍了下木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行啊。第一天就能看出这个。不过会算账不等于会开船。账算得再好,海上翻了都白搭。"
荧没得意。纸面分析能力再强,实际操船经验为零,真到了海上该慌还是慌。
北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就到这。回去把今天讲的航线和洋流整理一遍,自己消化。明天上午教操船,下午看修船。"
她看了荧一眼:"别死背数字。数字跑两趟自然记住。我要的是你理解每条航线的逻辑:哪条线顺风顺水,哪条暗礁多,哪条季节性强。背一百遍不如亲自跑一遍。"
万叶在旁边微微笑了。
派蒙小声问:"万叶,你刚上船的时候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万叶:"看了一遍海图。"
派蒙:"然后呢?"
北斗替他答了:"没有然后。这小子看一遍就全记住了。天赋这种东西没法比,你们老老实实多看几遍就行。"
派蒙瞬间垮了脸,连手里攥着的笔都放下了。
三个人从南十字号下来,走回码头。
初号机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小旗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南十字号。派蒙飘在半空,翻着自己的笔记本。
荧走在最后面。
她从码头上远远看了一眼停在角落里的稳沉号。
小。
不是跟南十字号比的那种"相对小",是看清了差距之后才有的、具体的小。南十字号上每一块甲板、每一条帆绳都在告诉她,一条真正能跑远洋的船是什么样子。而稳沉号在码头角落里缩着,像一只蹲在大狗旁边的老猫。
她走到稳沉号旁边,习惯性地踩了踩甲板。
晃了。
踩第二脚的时候,右舷第三块船板的位置发出了一声闷响。就是上次风暴里脱落、后来用桐油灰重新粘回去的那块板。
荧蹲下来敲了敲。声音发空,桐油灰的边缘已经翘起,用指甲一抠就能掀开。她又往前敲了几块,整条右舷的板子敲出来的声音都差不多,像在敲一排空心的鼓。指甲抠下来的木屑颜色发黑发灰,捻一下就成了粉末。
不是简单的旧,是烂透了。北斗今天没提修船的事,但荧站在稳沉号上,对比刚才在南十字号上的感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条船的问题有多大。不是一块板的事,是整条右舷。可能左舷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还没漏而已。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派蒙。"
"嗯?"
"回去的路上去找老周头,问他换整条右舷的船板要多少钱。"
派蒙看了看荧的脸色,没多问,点了点头。
当晚,荧坐在望舒客栈的前台整理笔记,把航线和洋流知识画成示意图。初号机端了茶,三号机送了点心,荧头也没抬,一直写到深夜。
派蒙推门进来的时候,荧正好写完最后一页。
"问到了。"
荧抬头。
派蒙的表情不太好看。
"老周头说,稳沉号的右舷不是换一块板的问题。整条右舷十二块板都朽了,含水率太高,防腐层早就没了。要换就得全换。普通杂木便宜但不耐海水,得用垂香木,那是璃月港造船的通用硬木,耐海水腐蚀,码头周边的木材行都有货,一块五百摩拉。十二块板加上防腐漆和填缝料,材料费六千摩拉。码头船坞的人工费另算,至少四千。加起来一万摩拉。"
一万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