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秒里时间是不对的。荧觉得自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能把码头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清楚。
万叶教过她夜泊石遇暗处发光。万叶没教过她两百七十二块夜泊石被雷元素同时激发是什么效果。
没有人教过她。因为大概从来没有人见过。
蓝光暗了。
暗下来之后世界有一瞬间变得特别黑,像是眼睛被强光晃过之后的那种短暂失明。等视觉恢复的时候,荧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货舱门里翻涌出来的烟。
黄色的烟。带火星的烟。木头在烧。
负责人反应很快。他把密封容器塞给助手,转身冲上跳板。走到一半,一股热浪从舱门方向扑过来,他抬手挡了一下脸,退了回来。
"进不去了。"他回头喊,"舱内温度太高。"
荧盯着冒烟的货舱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六箱夜泊石,全在舱里。笔记本,在她手上。初号机,在码头上。派蒙,在她旁边。
人都在。货在烧。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
不大。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船肚子里折断了一根很粗的筷子。
然后是持续的"嘎吱"声。
左舷方向传来的。
老周头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清清楚楚的,像老头就站在旁边:左舷这几块旧板味道有点冲,木头已经开始发酸了。
甲板动了。
不是涌浪。涌浪是左右摇,会回来的。
这个是往□□。不回来。
船底传来水声。不是海浪拍船的那种"哗哗",是水往封闭空间里灌的那种声音,闷的,"咕噜咕噜"的。
荧在这一秒里做了一个判断:左舷旧板烧穿了,水线以下进水,船保不住了。
离岛港口是深水港。能停南十字船队的大型三桅帆船。稳沉号吃水浅,一旦沉下去就是完全沉没。
她有多少时间?
看甲板倾斜的速度,大概一盏茶。
一盏茶。
荧往跳板方向跑了。
"荧!"派蒙在后面喊。
跳板已经歪了,一头翘起来。荧踩上去的时候木板在晃,她压低重心冲过去,跳上了甲板。甲板是斜的,左脚比右脚低了大半个掌宽,而且每一秒都在继续倾斜。
货舱门在冒烟。进不去。六箱夜泊石在里面,她够不到。
但她不是来抢石头的。
她转身冲向船尾的舵轮位置。舵轮旁边的木楔子下面压着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她从第一趟出海到现在的全部航行日志、账本、凝光的试点任务文件、北斗的航线图副本、万叶画的稻妻海域洋流标注、抵押给行秋的冰史莱姆借据。
三趟远洋的全部纸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