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烧了可以。石头沉了可以。这个不可以。
甲板的倾斜角度在加大。荧蹲下去的时候左脚打了一下滑,膝盖磕在甲板上,一阵尖锐的痛从膝盖骨直窜到后脑勺。她咬了一下牙没出声,伸手扣住木楔子往外拽。木楔子受潮膨胀了,卡得很紧。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荧现在快死的感觉还没有,但她确信如果她死在这里,走马灯的最后一帧一定是一个拔不出来的木楔子。
她用力拽了两下,第三下连木楔子带油布包一起拔了出来。
油布包抱在怀里。
起身。
甲板已经斜到站不稳了。左舷那边的海水已经漫过了船舷,正在往甲板上涌。荧的鞋底踩到了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一只手抱着油布包,另一只手扶住舵轮的底座,稳住了。
跳板已经脱离了码头,一头泡在水里。跳不回去了。
荧看了一眼码头。大概两丈远。
"初号机!接着!"
她把油布包朝码头方向扔了出去。初号机蹲在码头边缘,伸手稳稳接住了。
然后荧从右舷船舷翻了出去,跳进了港口的水里。
水很凉。稻妻的海水比璃月的冷。
她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抓住了码头边缘的缆绳桩,翻上了码头。从跳上船到翻回码头,大概半盏茶。
她站在码头上,浑身湿透,喘着气。
转过身。
稳沉号已经斜到桅杆快碰到水面了。海水从左舷灌进去,货舱已经完全淹没。船体在以一种缓慢的、庄重的速度下沉。
派蒙飘在半空,攥着避水符。上一次看到船沉是第一次出海,那次她被风暴吹到了半空,嘴里灌了满口海草,吓得哭了半个时辰。但这次她没哭。她飘在那里,嘴唇绷成一条线,盯着正在下沉的稳沉号。
初号机蹲在码头上,一只手抱着油布包,另一只手翻开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一艘歪掉的船。
桅杆尖端最后消失在水面以下。
冒了几个气泡。
然后平静了。
稳沉号。
一千五百摩拉月租的船。踩三下掉一块板的船。补了十六块新板、万叶亲手修过的船。从璃月开到稻妻的船。
沉了。
如果船有朋友圈,上一条是"从璃月开到稻妻,集一百个赞"。这一条应该是"入境第一天就沉了,赞就不用集了"。
荧接过初号机手里的油布包,打开检查了一下。航行日志,干的。账本,干的。凝光的试点文件,干的。油布防水做得不错。
她把油布包重新裹好,抱在怀里坐下来。
然后她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石头。石头在水里,能捞。不是因为钱。钱的事可以算。是因为她记得第一次站上那块甲板的时候连"收帆"都听不懂。记得右舷第三块板踩三下就掉,后来修了三次,最后一次是万叶亲手换的垂香木。记得老周头不上远洋的船但帮她递了最后两箱货。记得初号机值夜时候趴在甲板上听船底的声音。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酸味压回去了,默默的拿出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