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也在这儿啊。”
雪茵看到她,想起了儿子,面前的女人是完全听从自己的儿子的。
这个念头在最前面的是恐惧。
但下一秒,她的情绪里忽然浮起另一个声音——离儿身边有这样一个忠诚、细心、会照顾好一切的女人,她感到了欣慰。
恐惧和欣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对所有复杂感受选择了同一个应对方式——冷淡。“嗯,处理些事情。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侧身想从小白身边绕过。
小白没有挡她的路,以关心的姿态和话语靠了过去,伸手似要触碰她的肩,在她即将碰到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妈,你看起来好累。昨晚没有睡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雪茵被她的手接近有点应激了,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冲动。
“别碰我!”整个人往旁边避了半步,声音忽然拔高一瞬,“我不是你妈。”
走廊里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雪茵自己也被自己刚才那句话吓到了。她看着小白——
小白的表情没有变。
她的眼神没有因为那句婉拒而冷淡半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退开。
温柔得没有一丝裂痕。
雪茵看着面前温柔关心她的女孩,心口的愧疚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刚才对这个女孩说了什么?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而自己刚才用那种声音对她吼了。
这种伤害是无心但结实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但她知道另一个事实:她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对小白说的。
她是在对自己说。
她想让所有人都离开她,这样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缩在壳里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又怕她们真的离开。
“——等等,不是的,小白,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碎成了几片。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手指紧紧攥住披肩的下摆,指甲把布料的纤维刮得沙沙作响。
她努力想再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先于语言从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石砖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然后她整个人蹲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小白——对不起曦光——我不知道——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她的哭声被压得又闷又碎。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个总是端得笔直的总督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我是离儿的母亲——但这些都变成了——他那样对待我——”
小白的膝盖轻轻落在地面上。
她跪在雪茵面前,伸出双臂将这个崩溃的女人,轻轻拉进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后脑滑过,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
“妈,你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雪茵主母。”小白的嘴唇贴着她的发旋,声音轻柔坚定,“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被你的温柔吸引住了。你那时的笑容和姿态——小白我心里想了,啊,这就是我成为的人,所以我现在在学你的温柔。”
她的手指轻轻梳过雪茵散落下来的发丝,力度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新生的花瓣。
“妈,是因为你的温柔,你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你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你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曦光,对不起主人。但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主人的安排,不是你。妈,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才会自责到不知道该干什么。”
雪茵在她怀里剧烈的震颤里有了停顿,然后,痉挛般收紧的双臂终于慢慢松开了自己的肩膀,转而揪住了小白肩头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