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小刻,寂静的屋中响起问话声。
“你说,玄烨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呢?”
太皇太后的眼神落在手边的香炉上,思绪随着烟雾飘到过去。
当年她觉得福临已经过分极了,一个皇贵妃的册封礼肩比皇后,还让外命妇参拜行礼,如今看来,玄烨竟然比他阿玛还要过分。
才贵妃之位啊!
他怎么敢的!
“后宫无主,皇上担忧您的身子,太后娘娘又不懂汉话,总不能将老亲戚们晾在那儿”,苏麻喇姑轻声细语地劝道,“贵妃不过是占了端午佳节的便宜罢了”。
在她看来,景仁宫贵妃只占了出身这一桩好处,同世祖妖妃完全没法比拟——别的不说,若是妖妃有皇帝母家的出身,早就当上皇后了。
太皇太后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逾制’‘越矩’等字眼,她就下意识不快,对于让帝王行逾矩之事的景仁宫贵妃,更觉厌烦。
她一口气饮尽手边藏茶,那股子燥意却没散,逼得人心里头发急。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吩咐左右,“把佟氏撵走的那个宫女送去乾清宫”。
漫长的岁月里,她看不清太宗的心,不理解福临的所作所为,甚至连如今的玄烨,也与她渐行渐远。
可她了解女子,也知道该如何勾动她们心中的风雨。
第102章伏天避暑
进了六月之后,天气变得更热了。
景仁宫廊下挂上成排的‘堂帘子’,一种由竹子和蒲苇编制的席子,用以遮挡愈发炙热的阳光。
没了太阳直射,屋子里又摆着冰鉴,是以还算凉快,若是闷得慌,则将‘支摘窗’的窗格整个卸下来,只留窗纱,风儿便从竹帘的缝隙幽幽吹进来,倒也闲适。
这日,她正吹着微风,吃着冰冰凉凉的甜碗子,突然想起一件极要紧的事儿——话说,紫禁城里的冰够用吗?
如今三伏天刚过半,若是没了冰,岂不是像夏天没有空调一般,简直没法度日了。
豆蔻一听反而觉得奇怪,“怎么会没冰呢?”
且不说宫里就有五口冰窖,藏有两三万的冰,景山那边还有更大的更多的冰窖,足足有五六万冰,还有德胜门、隆宗门那儿皆有冰窖。
听起来确实挺多的。
“那么多冰也不能全给后宫吧”,佟宛宛又问。
以前就听说过古代有冰敬、炭敬的说法,原以为是巧立名目收受贿赂的手段,到了清朝才发现,朝廷统一按照官员们的等级大小分发冰票、炭票,然后凭票另取冰炭——和七八十年代那时候的粮票一个性质。
这样算起来,用冰的范围大的多,宫里的宫外的,可不就要捉襟见肘了吗?
然后,她就看见豆蔻十分自信地笑了,“娘娘放心,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咱们景仁宫的”。
恩宠这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万岁爷乐意去哪儿,人人都能看得见的,再加上娘娘上回主持端午大宴——主子娘娘不敢叫,但贵主儿这声定是跑不了的。
且等着吧。
佟宛宛虽不知道掌事宫女自信的点在哪儿,但生活质量能够得到保障这件事,还是很让人愉悦的,甚至有心情琢磨好吃的。
说起来,自从入夏,水果、冰酥酪、甜碗子这样的东西就没断过,零食吃的多了,正经饭菜就有些提不起来兴趣。
这几日康熙已经起了疑,无论如何,今日得备点实在东西才好。
半夏得了吩咐扭头就去寻陈耳朵,这天气热的厉害,她也不想劳动,只想陪在娘娘身侧,打打扇子,擦擦冰鉴,反正随便干点啥都比在外头强。
陈耳朵一直在廊下的阴影守着,得了差事立刻就往小厨房跑。
小太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主子身边得用的人,一面高声喊师父,一面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耳朵哥哥来了,主子今日想要点什么?您只管吩咐!”
从往日的受宠若惊到如今的习以为常,陈耳朵早就历练出来了,他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却没说话。
这小太监是陈师傅的徒弟,算不上自己人。
他随意寻了个理由打发了小太监,熟门熟路地钻进小厨房,找到大热天依旧守在灶旁边的干娘,“娘娘说想吃些时令的,清爽开胃的,像是冷淘、凉粉之类的”。
“对了,娘娘还说,最近没胃口,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就不要上了”。
高娘子一听心里头就明白了七八成,这天儿热的厉害,即便主子们在屋子里不出来,那暑气也是无孔不入的。暑气逼身,心里头自然躁得慌,这时候就得吃些解暑开胃,最好不带一丝热气的东西。
“放心吧”,她摸出一碗带着冰渣的绿豆汤塞进干儿子手里,“保准给你办的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