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好汉仰天大笑。笑声里混杂着酒气。
母亲转身上了楼。没有回头。
我从酒桌溜了出来。
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光线暗,墙角立着柜子,台上摆着姥爷的茶缸和烟盒。
空气里有香灰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楼梯口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束昏黄的光,在楼梯拐角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斜斜的方块。
母亲站在楼梯拐角。
一只手扶着木质扶手。
她没有在走。
只是站着。
像在等什么。
我叫了一声"妈"。
她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个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她的眼睛是平的,空的。她看着我,那笑容在嘴角弹起来又落下去。"快吃你的,完了喝鱼汤。”
“饱了。”
“干丝汤?”
“真饱了。”
她撇撇嘴。转身就走。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响了一声。
她穿过院子。
她裹走了一院子男人的目光——有明目张胆的看的,有偷偷摸摸看的。
黑色阔腿裤束着白色休闲衬衣,细腰盈盈一握,她的步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在甩掉什么。
她刚才站在楼梯拐角,也许并不是在等什么。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独处的时间,从"好女儿"切换回"严林她妈"。
我的出现打断了这个切换。
她只好继续戴着那个笑的面具走下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
白衬衣被楼梯间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帆。
院子里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但她走得急,像要逃离什么。
她走进厨房了,身影被门框切断。
酒过三巡。
亲戚们开始串桌敬酒。
我这一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王伟超他爸。
王伟超是我中学同学,他家在平海开了间五交化店,就在菜市场斜对面,我初中放学路过无数次。
王叔叔端着酒杯坐下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耳垂都是红的。
酒气从他身上散出来,和菜味混在一起。
“哎呀这不是林林嘛,都长这么大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我肩膀被他拍得往下沉了一下。他的手厚实粗糙,掌心有老茧——做五金生意磨出来的。
“你那个,你妈剧团办得不赖啊!”
我点点头,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