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半场。
打完球,大家坐在篮球架下面喝水。
篮球架的铁柱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
李俊奇——他穿国米球衣,蓝黑间条衫,乔丹二代球鞋,白色带红勾——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摆了摆手。
他自己点上。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散得很慢,成团地漂浮。
“你们乐队最近咋样?”
“还行。”
“哪天演出叫上我。”
“行。”
我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然后放下瓶子,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陈晨——他正在喝水,仰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你那大个同学也是咱平海的?”
李俊奇吐了一口烟。"他啊——人大伯可是这平阳的父母官。”
我手里的水瓶停住了。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向内凹陷。
“哪个大伯?”
“他大伯啊,陈建国。市委副书记。"李俊奇说得很随意,烟在他手指间夹着,灰烬掉下来。"咱是小虾米,人大伯是父母官。”
我放下水瓶,把它搁在地上。塑料碰着水泥地面,啪的一声。陈建国。陈。
“那他爸呢?”
“文体局长啊,陈建军。你不知道啊?”
李俊奇眯起眼睛看我。大喉结动了一下。
我坐在篮球架下,手垂在膝盖上。
水瓶子歪在地上,没拧紧的盖子渗出水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陈晨在不远处收起水瓶,拧上盖子。
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
我请李俊奇喝了顿酒。
点了四个菜——拍黄瓜、干煸豆角、水煮肉片、油炸花生米——一箱啤酒。
杨刚也跟来了,坐下就开了一瓶,吹了一口。
陈晨没来。
李俊奇说他晚上有事。
酒足饭饱,李俊奇说去网吧打夜市。我跟着去了。
网吧。
烟雾缭绕——烟味、泡面味、汗味还有别的什么味全部混在一起,黏在衣服上,黏在头发上,几个小时都散不掉。
屏幕的光蓝幽幽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脸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