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三天,我们去了三亚。
海棠湾,临海的一栋民宿,落地窗正对着海。
房子不大,推开阳台门就是沙滩,白天能听见浪,夜里也是。
安娜收拾行李时,把泳衣、防晒霜、两条白裙子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抽出一条银灰色的吊带睡裙,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最底下。
我看见了,没问。
前两天都在补觉。
婚礼前后我们都没怎么睡过。
白天拉上窗帘,两个人睡到自然醒,醒来看见对方,先笑一下,谁也不想先起床。
她翻个身,整个人往我怀里钻,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不知道。再睡会儿。”
“饿。”
“饿也再睡会儿。”
她抬起头亲了我一下,又埋回去。
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中间她偶尔伸手,把我的手抓过去,十指扣着。
饿了就点外卖,两个人靠坐在床头吃,她夹起一块喂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了,她也笑。
那两天过得像两团靠在一起的棉花,谁也不想离开这张床,谁也不用想别的。
第三天晚上,太阳沉进海里,月光洒满沙滩,她才拉着我出门。
沙滩是温的。
晒了一整天,余温还留在沙子里,踩上去软,往下陷一点,每走一步,脚心都是热的。
她把裙子挽到膝盖,走在我前面两步,回头招手。
海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来。”
海浪一层一层推上来,又退下去,把她留下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平。她站在水线边上,弯腰让裙摆浸湿一圈,然后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我。
她忽然开始跳舞。
她跳得不好。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转第一圈就绊了一下,差点摔在湿沙上,站稳后自己先笑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普拉提,每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可跳舞的时候,身体完全不听她的。
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腰背绷得笔直,转圈像在练体式,一板一眼,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做动作”的认真。
海风把裙子吹起来,她手忙脚乱去压,头发散开贴在脸上,也顾不上了。
我坐在沙滩上。没有别人,只有我在看。
她闭了一下眼睛。
就那一下,她的身体松开了。
重心从后脚跟挪到前脚掌,两条手臂顺着风往上延展,像海草在水里散开。
裙摆转起来,不再绊脚,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