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我。”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懒懒的,带着撒娇的尾音,“我还没醒,我要你背我下楼。”
阿德里安笑了一下,站起身把被子掀到一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把她横抱起来。
她浑身暖烘烘的,是那种从睡眠深处带出来的温热,像一块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的鹅卵石。
她的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又闭上了眼睛,像只还没打算起床的猫。
他抱着她出了房间,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经过那排家族肖像,经过光线越来越亮的楼梯口。
她的呼吸洒在他锁骨上,有一点点湿润。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嘴唇弯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密密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不只是一个小女孩。
“玛侬又要说我把你惯坏了。”阿德里安说。
“就让她说。”卡米耶眼也不睁,声音像从蜜里挤出来的,“我就要你惯我。你走了那么久,要把欠我的都补回来。”
他收紧了一下手臂,让她更稳地贴着自己。
下到厨房门口时,玛侬正站在锅前翻可丽饼,一回头,看见阿德里安抱着女儿进来,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笑:“又来了。十八岁的人了,还要爸爸抱。”
“十八岁怎么了。”卡米耶从阿德里安怀里探出脸,朝玛侬做了个鬼脸,“在爸爸这里,我永远可以这么小。”
阿德里安把她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她的脚刚着地,他就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浅蓝色的薄开衫,披在她肩上,又把她的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顺到背后。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下来,指尖顺着她的脊椎轻轻划了一下,像在确认衣服有没有穿好。
卡米耶缩了缩脖子,笑着躲了一下:“痒。”
“别动。”阿德里安低声说,把她的头发整理好,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玛侬把可丽饼端上来。
薄薄的,金黄带褐,涂了一层半融化的咸黄油。
卡米耶的眼睛亮起来,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块,嘴鼓鼓地嚼着,像只小仓鼠。
阿德里安喝着黑咖啡,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黄油,她浑然不觉,又去切第二块。
阿德里安拿起餐巾,身体微微前倾,替她擦掉了。
“吃东西也不老实。”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动作很慢,像在给一幅画做最后的修饰。
卡米耶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在巴黎也这样给病人擦嘴吗?”
“我的病人都是大人。”
“那我也要装成大人。”她挺了挺背,学着他的样子,板起脸,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沿。
可她憋不了三秒就笑场了,笑得前仰后合,发丝乱颤。
阿德里安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胸口涌上来一股极柔软的暖意,像有人往他肋骨之间灌了一杯温牛奶。
他关心她的一切。
从她早上吃什么,到她的头发该用什么温度的吹风机吹干,从她那双露在外面的脚会着凉,到她的法文课进度、数学作业、换牙后新长出来的那颗牙齿有没有长歪。
这些事他全都知道,全都参与,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