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来,他不在庄园,可那份关心从没有断过。
他让卡特琳每周拍她的照片发给他,他记得她每一场小考的时间,记得她上次滑雪时摔破的是哪只膝盖,记得她不喜欢吃防风草,记得她夜里偶尔会做噩梦喊爸爸。
他只不过不再给她讲睡前故事了。
因为他在巴黎。
可现在他回来了。所以他的一切关心都落回了实处,落在每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上。
早饭后,卡米耶拉着他去花园里摘花。
他本想去书房处理些邮件,可她说:“你回来第一天,什么文件都不许看。”他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跟着她走了出去。
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裙摆扫过挂着露珠的草叶,脚趾被露水沾湿了,亮晶晶的。
阿德里安弯腰,从草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子,轻砸在她脚边。
她惊叫一声,回头瞪他,眼睛却笑得快溢出来了。
“你坏。”她说。
阿德里安朝她走过去。
她往后躲,一步,两步,最后靠在了那棵老椴树的树干上。
他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树皮上,低下头看她。
她被他的影子整个罩住了,仰着脸,已经如小丘鼓起的小奶子因为笑闹而急促起伏,嘴唇上沾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小花,她自己没有察觉。
阿德里安用指尖轻轻拈起来,举到她面前。
“花都开到你嘴边了。”他说。
卡米耶看着那朵花,又看看他。
她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像被早上的太阳慢慢染过了。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得几乎像一个错觉。
“你也是。”她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了,“你走到哪里,花就开到哪里。”
阿德里安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的手从树干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非常慢地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很轻,却和从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他的嘴唇完整地覆上去,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小小的拳头在他胸口攥着,像要抓住什么正在倾倒的东西。
远处传来阿克塞尔的喊声,大概是叫他去骑车。
阿德里安松开她退后半步,卡米耶靠在那儿,脸烧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微微张着,像刚从一个太短的梦里醒来。
“去换鞋。”阿德里安说,声音低沉而稳当,“我带你出去走走。”
卡米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房子里跑。
她跑出一段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头发在风里乱了,笑容却灿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爸爸,你今天一整天都得陪我。”她喊。
阿德里安站在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画出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看着她,那个跑在晨光里的女孩。他的女儿。
“好。”他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可他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的笑声忽然变得很响,像整座庄园的铃铛都被摇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