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肆也很惊讶,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千丝万缕的联系。多年之后,在两人相拥而坐的之时,出现在一张泛黄的纸面,被人如此记录着。指尖摸着那些字,程肆目光难得错愕,这实在是太巧合了。言柚又说:“是不是很巧?”“嗯。”程肆接过那本日记,“还有吗?”是指还有没有类似的。言柚摇头:“只有这个,你还要找找吗?”程肆说:“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见过面——我也去过研究院。”“真的?”程肆点头。他翻着日记本,没找到其他的巧合,却看见一张写满了无规律数字的泛黄纸张。看过去的瞬间,程肆所有动作都停住。言柚察觉到,问:“怎么啦?”程肆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纸:“这是哪儿来的?”“这张纸吗?”言柚说:“我也不知道,就夹在我爸日记本里,怎么了吗?”程肆眼神沉沉:“这不是你爸的东西。”“你怎么知道?”言柚惊讶道:“这确实不是我爸的字迹。”程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甚至还带着些冷峻感:“日记本是你爸的遗物?”言柚点头:“是的,当年那场意外之后,搜救人员从船上后来找到的遗物,都被我带回来了,这本日记就是其中之一。”程肆捏着那张纸,往后靠着沙发,他不敢睁眼,怕眼中的神情吓到言柚。纸上的笔迹,是程术知的。他一眼认出来。程术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言为信的日记本中?这两人根本没有过接触。言柚目露不解地看着他,双手都握着他身侧的手臂,感觉到明显的紧绷,又瞧见他明显一变的脸色,她的声音很轻:“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程肆顺势扣住她一只手,握住,紧紧地握住。好一会儿才道:“我得回去一趟。”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机场。这一天的出行与归来的人出奇的少。安检口处,言柚紧紧拽着程肆的一边衣袖,眼眶已经红了,但始终没有哭。画面重合,同样的场景,总会让人想到历历在目的深刻记忆。“能不能不走?”言柚仰着脖子,神情倔强。好像生怕程肆着一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或许当时他再心硬一分,便真的就能彻底地离开了。程肆抱着人,一下一下地轻抚安慰。言柚缩在他怀里,像是汲取阳光与养分般,那么渴望,那么不舍离开。“能不能也带我走?”她又问。声音都带了几不可察的哭腔。程肆摸了摸小姑娘鬓边的头发,眸色很暗。他心里藏着谁都不能说的恐惧,他可以什么都不说,装作不知道。也可以不走这一趟,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也不去查。幕布之后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真相究竟为何。一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的泛黄纸张,上面浸染了两条生命的鲜血。如果他当瞎子,当聋子,他们一定会有光明且可期的未来。他也一定能永永远远地,拥有她的光热。可是程肆知道,他没办法安然地走过心底的槛,没办法骗自己,更没办法骗她。他垂眸,一手捧着言柚侧脸,在她微红的眼尾落下疑一吻,辗转厮磨,一寸寸来到柔软红润的嘴唇。喉结滚动,最后却还是克制着,留下一个轻柔的吻。他只是说:“有件事情告诉你,等我回来。“言柚回到七里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飞云逐月,如烟似雾的流云笼着月光,落照于大地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星空隐匿,只剩下浓稠得散不去的黑。她怕离别,却一次次地面临着离别。可这一次,心里的不安就像是捧在掌心的水,越在意,就越是倾泻得快。拦不住似的。她睡了一个不怎么踏实的觉。第二日早起,就是发短信给程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后悔了,就应该跟着他一块儿走的。程肆很快回复:快了,别担心。言柚却没法不担心,因为他离开之前什么都没说,可言柚也知道,一定是和言为信日记本里的那张来历不明的纸条有关。正是因为是这个原因,更让她像是踩在了悬崖边,一不小心就会坠空。没有办法,只好让自己忙起来。好在上午有家教课,下午需要去驾校练车,忙碌可以让一个人暂时地放下心里思考也不会有结果的事情,让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一整天把自己强制性地从情绪中抽离,逼迫自己不去想,却在回到颜如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候,无能为力地重返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