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战争,就是死亡,除了那些真心大胆的,大概率没人能睡得好觉。
他的后背湿透了,贴身的那层降温服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降温服的循环系统还在工作。
冷液在管道里流,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后背的肌肉猛地一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老兵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被嗡鸣声盖过去了。
但他看见了,看见老兵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头盔的呼吸阀喷出一小团白雾。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每年都有,一批一批地。
带着崭新的护甲和还没校准过的电磁步枪,护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亮得能照出人影。
一批一批地……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又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这一次拍得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说“没事的”。
那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听到一声闷响,护甲的肩甲被拍得微微下沉。
肩关节的伺服电机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在调整姿态。
虫群越来越近了。
那嗡鸣声已经大到让人头疼欲裂了,头盔的主动降噪系统自动启动了。
耳膜上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那声音还是能传进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在听东西。
头盔的音频过滤器把那嗡鸣声压低了二十分贝,但压不住那震动,骨头还是在颤。
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想吐,连头盔的空气过滤系统都挡不住那味道,还是有丝丝缕缕渗进来了。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再放上十天半个月。
然后加热到体温,腥的、臭的、酸的,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护目镜的自动清洁系统不停地刷,也刷不掉那味道。
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着嘴。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口酸水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工事的地板上,嗤的一声,被地板上的自清洁涂层蒸发了。
有人开始流鼻涕,不是感冒的那种流,是被那味道熏的,鼻黏膜受到了强烈刺激,鼻涕就下来了。
在头盔里面又不能擦,只能忍着,感觉到那鼻涕顺着人中往下淌,淌到嘴唇上,咸咸的。
然后虫群来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嗡鸣声淹没了。
头盔的音频过滤器瞬间跳到了最大功率,噪音从一百一十分贝被强行压到了六十分贝。
但那种压迫感还在,像是有人拿枕头捂住了你的耳朵然后又压了上来。
那些虫子像潮水一样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战场态势系统的虫群密度指示条瞬间从绿色跳到了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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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黄色跳到了红色,最后停在了深红色,那颜色红得发黑。
它们飞过的时候,翅膀扇出的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气流墙,刮在脸上。
护甲的环境传感器显示外部风速达到了每秒三十米,像是站在台风里。
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浓得像是实质一样,空气过滤系统的滤芯在疯狂运转。
指示灯从绿色跳到了黄色,黄色跳到了红色,快要饱和了。
“开火!”
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在每个士兵的头盔里炸开,那声音经过了通讯系统的压缩和传输。
但还是能听出那种声嘶力竭,能听出那尾音的撕裂,像是一块布被撕开的声音。
所有的音频处理芯片都在努力还原那个声音,但它本身就是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