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老兵在通讯频道里吼道,他的声音直接切到了那个年轻士兵的私人频道,震得他头盔里的扬声器都在颤。
“你慌什么!它们冲不上来!你看看前面,你这一枪出去打死了多少?
你打死的每一只,都是你亲手杀的!”
那吼声穿透了嗡鸣声,穿透了电磁炮的破空声,直接砸在那年轻士兵的耳朵里。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头盔的呼吸系统检测到他的呼吸频率过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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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释放了一点点镇定气体,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从鼻腔灌进去,经过喉咙,一直灌到肺里。
内部的快速注入系统注射普萘洛尔,自检系统启动,准备注入增压药,随时防止血压暴跌时的副作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被撑得鼓鼓的,肋骨在外扩,护甲的胸板跟着微微调整了形状。
然后他又把枪端了起来,手指重新找到了扳机的位置。
第一个小时,阵地守住了。
但已经有人死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倒在了战壕里。
虫子的前肢穿透了他的护盾,那一层蓝光在承受了太多冲击之后终于碎了。
像是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片光屑,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然后那前肢穿透了复合装甲,刺进了他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他的胸口护甲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的装甲层在冒烟,是被虫子体液里的酸性物质腐蚀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如果是平常情况下,也许还能救,但是现在……
血正在往外涌,顺着护甲的裂缝流出来,在护甲表面画出一道一道的红线。
那血是鲜红的,冒着热气,在空气里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从锅里倒出来的热水。
他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护目镜上还在显示着战场数据,虫群密度指示条还在跳。
弹药余量的数字还停留在二十三,心率监测的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根直线,滴滴滴地响着,在通讯频道里没人听见。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麦克风收到了一点气流的声音,但已经拼不成完整的音节了。
他的战友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护甲的手甲握着手甲,硬碰硬,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手刚握住的时候还是温热的,护甲的温控系统还在运行,掌心的加热片还在发。
但渐渐地,那温度就退了,温控系统在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之后自动关闭了,护甲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壳。
那温度一点一点地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像是一盏灯在慢慢灭掉。
到最后,那手就像一块冷掉的铁,硬邦邦的,凉得刺骨,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石头。
“医疗兵!死哪去了?!”
“别看了,肺部贯穿,心脏爆裂,肋骨全断,全身大出血,救不了了!”
医疗兵停顿片刻,受到新的指令,飞速前往继续支援,包上肩上手里扛着大量的医疗物品。
战友能感觉到那手指慢慢僵硬的过程——护甲的手甲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指关节的伺服电机在断电之后锁死了,把手指固定成了那个弯曲的角度,掰都掰不动。
那护甲的表面还在闪着待机状态下的微光,蓝色的,幽幽的,像是还没意识到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战友握着他的手,跪在那里,低着头,头盔的护目镜对着地面,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通讯频道里静默了,私人频道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就是抖。
那沉默比任何哭声都让人难受,因为你能看到他在哭。
但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肩膀一耸一耸的,护甲的肩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伺服电机在承受着不正常的压力。
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堵着,想要喊却喊不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口痰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