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每每使出射影含沙都是无往不利,哪料到自己精心祭炼的法宝就这么硬生生被人切断了上面的元神印记,如何能不大惊失色。
殷九漪收了宁尘法宝,倒也不得不缓下身形。她一手捏着射影含沙,另一只手掏出一只不起眼的兽皮小囊,将它丢了进去。
宁尘只隐隐瞥见一眼,却已微微头晕。
那小囊虽不及女子巴掌大小,但里满满当当,装得全都是息壤!!!
宁尘这才想起,射影含沙本就是合欢老祖留的天级法器,如今看来,那八成是老祖从人家那里蹭的!
鳞族的洪荒妖圣,土元之主,自己竟妄想拿人家的法宝讨便宜,实在是贻笑大方……宁尘自忖难以相抗,连忙往前探了一步,躬身拱手,抢先大声道:“谢九婴大人不杀之恩!”
殷九漪面上不见颜色,伸出指头朝他一拨。
“人给我,你走。”
对方不爱言语,宁尘知道自己必须字字珠玑,才有可能为泗溪夺出一线生机。
“九婴大人,您可认得我身上的功法?我乃是……”
殷九漪摆摆手指,轻声道:“该吃的苦,你是一口都想不少吃。”
她纤纤手指向上一扬,脚下大地顿时发出一阵悲鸣。
四周翠色山丘如冰块般崩碎,震天轰鸣直冲耳膜。
山岩化作重重石海,铺天盖地,直卷山坳间的小小山村。
地面翻涌,村中的屋舍祠堂、百年松柏,在巨浪中瞬息被碾成尘埃,留不得半声哀呼。
沙土漫飞,遮天蔽日,宁尘无法御空,只能广张神识,感念住身周每一块巨石碎木的位置,踩着一层层轰下的木石残骸,抱着泗溪拼了命地向上腾跃闪躲。
脚下终于轰地一声,溅起万丈尘沙。
待宁尘一边咳嗽一边攀上最高处,身下已然尘埃落定,原本的起伏山地面目全非,只剩一座扭曲怪诞的台地。
地裂之痕纵横交错,仅余几缕白汽从黑隙中凄凉吐出。
轰鸣渐息,唯余地脉深处似有闷雷作响,一声接一声,仿佛这方荡然无存山川仍然在抽搐钝痛。
目之所及,地覆天翻,葱郁的绿色被褐色的土石绞成一团散碎融在地里,蹙起一座光秃秃的岩山。
宁尘试得自己手臂沾得数点湿润,低头去看,泗溪小脸上尽是泪滴。
她从小长大的家没有了。
宁尘心中大痛。
他幡然惊觉,妖圣九婴或许看在合欢老祖的份儿上对自己有所顾念,但她食人害命如同猪狗草芥,乃是没有任何余地可讲的凶恶大妖,自己若继续瞻前顾后,龙雅歌的爽灵是无论如何保护不下的。
却见殷九漪远远向自己走来,每踏一步,身周三丈处草木破土而出,百花盛开,刹那间便是姹紫嫣红,更有树苗拔地而起,转眼便开枝散叶撒下遍地阴凉。
然而只不过在她漫足经过的短短时间,那些花草树木已盛极而衰,枯败干碎,留下一地的朽木残渣,仿佛她身周空间便是生老病死的一应映照。
鳞族属土,而九婴又称水火之怪,殷九漪体内三大五行元力轮转不休,才有这般异象显现,其威能已是远超世间想象。
宁尘沉下心来,站直身体,朗声道:“你到底要什么?!非得兵戎相见不可吗!?”
殷九漪已行至面前十丈,她微微叹气:“龙雅歌还在,你自是不会死心。我不想废话,你忍着点儿吧。”
她话及此处,将口一张,烈焰呼啸而出,直扑宁尘所站之处。
泗溪肉体凡胎,面对妖圣之火自己是决计护不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宁尘纵出一缕轻风托住泗溪,将她用力扔了出去焦热扑面,融皮化骨,宁尘禁不住在火中大声惨叫,全力运起真罡抵御,却也顶不住那先天之火,竟毒得几乎烧化他元婴元魂。
可他依旧挣扎着捏住了另一件法器,他知道殷九漪会往哪里去,胜负在此一瞬。
泗溪踉跄着,被摇摇欲坠的风流刮到远处,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刚刚抬起头,就看到远处一对黄金竖瞳盯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自己吞进肚中。
她想向小大夫求救,可却见到他身陷烈焰,苦痛难挨。
泗溪很怕,却又不知哪里来的愤怒。她什么都懂,他一直在保护自己,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她撑着矮矮的身体站起来,高高举起双臂,对着那黄金竖瞳的主人,使出全身力气大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