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稚嫩的声音,穿透了尘埃与火流。
她隐约知道,只要自己死了,小大夫就不会被那簇烈火烧灼。
“来啊!!!来啊!!!”
殷九漪看着泗溪,脸上终于露出一点颜色,那是刹那的恍惚与讶然。
她就慢了这么一瞬,天下鼎凭空而出,一阵嗡鸣穿云裂石,丹火四射,兜头朝殷九漪扣下来。
殷九漪被金光锁住腾挪不得,当即用力一脚踏在地上。
立时间山崩地裂,平地间破开无数渊壑。
她纵身往下急坠,却被天下鼎紧紧追在身后,轰地压在土中,天下鼎鼎身一颤,似是吸入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阵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从鼎中响起。
岩山本就是妖圣九婴凭元力硬生生拔起来的,这般一震,顿时嘎啦啦开始崩碎。
宁尘已被烧的皮焦肉烂,将将把身上火焰扑熄,只觉脚下地面一晃,再支撑不住,噗通倒在地上。
身侧一条裂缝划过,几乎将大地撕成两半,紧跟着便随鼎中传出的震荡四散开裂。
轰隆隆巨响之中,地面直往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塌去,宁尘掐了两次御风诀,仍是聚不得气,只能带着一身红彤彤的焦烂血肉往泗溪那边奔去。
可是一步迈出,人却又栽在地上,低头一看,双腿竟是几乎化成血泥,只剩两截黑漆漆的骨头。
泗溪身下的地面垮了,女孩惊叫一声,伸手去攀旁边石头。
可那石头又怎能稳得住,一扒之下也从地面掀起来,滚在泗溪身上,带着她往裂缝里坠去。
宁尘目眦尽裂,只觉得热血贯脑。他连滚带爬冲将过去,却见泗溪小小身躯被裂缝吞没。往日情状俱在眼前,宁尘忍不住放声凄嚎。
眼前一道人影划过,景水遥不知从何处窜出。她投入地裂之中,片刻间拽着泗溪的手从下面跃起,拔腿便往远处奔逃。
宁尘大急,几颗增补肉身的丹药囫囵塞入口中,速速塑起损毁肢体,又急升微微风法勉强助力,一路追着景水遥去了。
身后天下鼎中巨响不停,一时间竟也镇住了殷九漪不得脱身。景水遥借机窜出妖圣领域,重新御起风来,疾行不停。
宁尘紧随其后。他脱离土元控制之后御风更快,原本复原身体落下的距离须臾便抢了回来,死死咬住景水遥尾巴,不敢叫她脱离视野半步。
那九婴虽是强横无匹,终究没有御风之能,怪不得景水遥有机会从她手里逃生。
两人直飞了大半个时辰,想来九婴已是寻之不到,景水遥这才从空中落下。
她一驻身,宁尘立时便欺到她三丈之内。可是他心慌如麻,路上想了千百个计策,都是捉襟见肘,难以万全。
景水遥抓着泗溪一只胳膊,站在林中,望着宁尘落到自己面前,斜眸瞥了他一眼。
宁尘牙关咯咯作响,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恨不得当场将她挫骨扬灰。
该求?该战?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就在他千难万难之际,景水遥松开了手,将泗溪向他一推。
泗溪被她抓着飞了一路,本也惊恐,如今初得解脱,连忙向宁尘跑来。
宁尘目瞪口呆,却也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去一把将泗溪抱在怀里,几欲流泪。他抚了泗溪后背半晌,这才又抬起头来望向景水遥。
本想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唇边,却又怎么也吐不出来。毕竟……
倒是景水遥率先开了口。
“龙宗主的幽精仍在我这儿,只是玉蝉于我太重,尚不能还你。”
敌友易位,宁尘想不明白,也看不通透,一时间完全没了分寸,只失声道:
“你的意思是,将来能还我?!”
“我不知道。你如之前一样,只当我已将她炼化,莫要心存希冀。”
景水遥说话间,已向后退了十数步,似是在提防宁尘突然发难抢夺玉蝉。但二人都清楚,有泗溪在侧,宁尘是不可能冒险与之争斗的。
她救了泗溪,救了龙姐姐的爽灵。宁尘失而复得,原先的滔天恨意,一时间竟再烧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