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藤有毒,那山上是不是不能住人?可我一个人住在上面会无聊……能不能再种点别的?”
桑昭:“……”
“夜深了,你先睡吧。”桑昭怕对方再问,于是威胁道,“不睡就出去。”
“哦,那我睡了。”瘟魔老老实实闭上眼,不再说话,其实他还想问能不能养点魔兽或妖兽。
是夜。
瘟魔靠着墙睡着了,幽月藤铺展开来,是床也是被子,将高挑清瘦的黑衣男子层层裹住,桑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清点了一下刚刚催发出的灵植,将它们仔细收进储物袋。
脑中一片纷乱,桑昭这才有空仔细打量着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幽月,瘟魔,鬼修,难以言说的痛苦——
所有散乱的线索渐渐串在一起。
桑昭记得自己曾看过一些年代久远的古本,其中不乏有关于瘟魔的记述,而且大篇幅的记述都是如何虐杀这种不祥之物。
世间万千刑罚,修士中更甚,扒皮抽骨是轻,瘟魔畏火,他们便布下离火大阵,用这下界最纯粹的真火烤炙折磨。
桑昭不忍细想,却也知道历经这么一遭,被折磨到身死,极有可能变成那修罗恶鬼,而以这瘟魔懵懂无知的习性,若她不出手干预,恐怕对方还会跑到闹市作乱,被擒住是迟早的事。
收留
等一番折磨,炼成鬼修,再失去神智屠城灭国,这一生也令人唏嘘。
可,她到底该不该管?
先是无法确认此幽月便是彼幽月,她大部分的担忧极有可能是自作多情。
可万一真的就是呢?
要么现在直接动手,将他诛杀,免得以后为祸四方,惹得生灵涂炭。
可桑昭自问下不了手,毕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动手将这么一个懵懂无辜之人杀掉,当真就可以粉饰太平了吗?
或者,可以试着管束?
桑昭的目光又投放在黑衣男子的脸上,对方睡得正熟,丝毫没有防备,也没有被她的目光惊扰。
但一旦插手便意味着她可能会更改原本属于天道之子的命数,又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命数,又是命数,桑昭差点轻笑出声,江州城一事已经是逆天而行,她也本就身负厄运,也不在乎再多点麻烦事了。
她偏就不信命。
想通原委,桑昭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踏出聚灵阵去到屋子外面。
天空依旧一片黑,只极远处有微弱的晨光,朦朦胧胧的,四周是旷野,极其辽阔,一眼望不到边,天地之间孤寂得仿佛只剩下一人,夜风吹彻,一片寒凉。
桑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在脑海中翻找起传送阵的绘制方法,想给自己留个遇险跑路的法子。
但在地上推演了半天,一直到天色擦亮,桑昭终于发现这周遭灵气稀薄,加上她顶多只有炼虚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绘制这种上古大阵。
正盘算着如何改进符阵,余光中却见瘟魔已经踏出华丽的屋子。
瘟魔默默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也不敢出声询问,幽月藤从他胸襟里钻出来,一荡一荡地在风中自由舒展。
桑昭望向他,颇有些无奈,兀自站起身回到屋内,划开手指给江厌喂了点血,又查看过他通体经脉,确认依旧没有好转之后便将他也揣在身上。
走出屋外,将屋子收进储物袋。
“我得继续赶路。”大地长空,四野茫茫,桑昭看向瘟魔,“你一定不能再去闹市。”
“真的没有办法吗?”瘟魔手中拈着幽月藤的叶子,“我不想一个人,我喜欢待在人群里,人群里好玩……我不想一个人住在山里……”
“人群有什么好的?人群里勾心斗角,说不定你被人骗了都傻傻不知。”桑昭笑了笑,心尖划过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