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把给容羲安排人手的事情交代给冯源,明昭宣才放心回到车内,坐到了埋头干饭的游隼身前,取出了它腿间竹筒里的纸条,垂目看了起来。
双眼还泛着一层水光的周言致见她的面色逐渐变得沉重,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对来信的具体内容也有了些好奇。
到底是多么糟糕的情况,能让他家喜行不怒于色的领导脸色大变?
抱着这一个大大的疑惑,周言致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凌乱头发就往明昭宣身边蹭了蹭,想要看看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但他刚暗戳戳地挪动到一半,明昭宣便像是有所察觉一样,但也不避讳他,直接就将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还摆了摆手,让他拿过去慢慢看。
她这么爽利,压抑不住好奇心的周言致也看得利落,拿到纸条和翻看纸条的动作都几乎同步。
可在看到里面所讲述的事情后,他再大的好奇心都被沉重的现实浇灭了,一双在明昭宣面前显得格外温顺的狐狸眼也带上了几分凛冽。
看到周言致这个神色,明昭宣便知他已领会到信中之事的轻重缓急和重要程度,也就不和他多余解释,只抿了口茶淡淡道:
“周汝兰此人,不可再留。”
此位前首辅大人在如今的处境下,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短短数天时间里将凉州军库的兵备全都搬运一空,让陆戎锦都扑了个空,她背后的势力未必只有她训练出来的死侍。
这等极其难掌控的角色,只有将她彻底抹杀在摇篮中,断绝了她和她所有势力之间的联系,才能兵不血刃地将一场血肉争端掐灭在萌芽中。
否则夜长梦多,不知之后这位反派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更何况,周汝兰最为倚仗的两大军库,她已经收归其一,最为核心的技术人员徐九器现在也在她的麾下,此时对周汝兰开刀,明昭宣再也不需再像以往那样束手束脚,这便是她做出这样做法的最大底气。
“现在除掉周汝兰,确实是最妥帖的打算,但……领导你要拿什么由头对她开刀?”
“师出无名的话,可是会弄巧成拙的。”
周言致理解明昭宣做出这一抉择的缘由,也知道眼下是除掉周汝兰的最佳时机,正因理解,他便总想为明昭宣再多考虑一步,提醒她先将必备的前提想好,再动手也不算迟。
然而,周言致能注意到的地方,明昭宣怎可能没有考量,只是她这次并不准备采用这种温良的方式去解决。
周汝兰曾经交给她的那些阴诡手段,她此次要全部付诸于她身上。
“没必要为一个将死之人找借口,想让她死的人不计其数,直接让仪鸾卫暗中杀了她便算了结,谁又能猜测到我身上。”
靠坐在身后的软枕上,明昭宣闭上了深潭似的双眸,语气森然,似酷暑里都不肯融合的坚冰。
坐在她身侧的周言致被她这振聋发聩的一番话震住,唇齿微张,迟迟不知该回她些什么话,几次张口,却都又噎了下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怎会不知明昭宣的苦心孤诣,但这一方法的危险系数也太高了,而且丝毫没有容错率,倘若不能将周汝兰一击毙命,必将后患无穷。
与此同时,他更清晰地明白,明昭宣是明晓这些风险的,但高风险高回报,她并不在意这些风险,那他的这些劝说之词便都会显得疲软无力,还不如不说,避免惹得两方心烦。
阖上眼的明昭宣迟迟未听到他表态,便知这位周少爷对她的这个想法多有微词,心下不禁有些怅然和失望,但她并不打算因此更改她的选择。
除去凉州军库里面的诸多武备,周汝兰这位反派的身后还有不知凡几的死侍坐镇其后,再加上那些在暗中予她助力的手眼通天之人,给她们带来的威胁性非同小可,如若不快刀斩乱麻,结果只会更糟糕,她必须这样做。
在涉及生死的隐患之前,她只信她的判断,不会为任何人而动摇,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行。
于是,坚定着自身立场的明昭宣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煞为玄妙的寂静,两人齐齐扮演起了木头人。
明昭宣继续闭着眼养神,周言致亦低着眼一言不发,前一日还情浓意厚的一双眷侣,今日却泾渭分明地各坐一边互不理睬,感情之事,还真是令人难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