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终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依旧看着那些坟茔,叹道:
“都是汉家儿郎啊,在此流血牺牲,也不知道家人真的来寻骨的时候,这坟茔是否还在,木牌上的墨迹是否还清晰······”
“虽然是汉家儿郎,但杜贼作乱,这些人都······受其蒙蔽,罪在杜贼,不在你我。”桓秀宽慰道,“只要你我能够并肩齐心、杀贼克难,那么就能把牺牲降低到最小。”
孙无终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剿灭了杜贼,一切就结束了么?”
原本还信誓旦旦的桓秀,一下子噎住了。
是啊,现在并肩站在这淝水岸边的,桓秀显然是代表着大司马府,孙无终代表着皇室,而另外一个磨洋工的谢石则代表着王谢世家,这三方势力能够齐心协力,都是因为杜英已经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放下之前的矛盾和成见。
但是······一旦真的击败了杜英,这三方还能如同现在这样合作无间,甚至把军队和钱粮一股脑的托付给对方么?
甚至只怕是杜英稍稍被挫败,这三方就要重新开始相互猜忌和提防,军队还没有杀入关中,只怕三方就要彻底分裂了,而杜仲渊说不定又会成为其中某一方或者干脆是三方都想要拉拢以寻求平衡的对象。
乱世之中,向来如此,所谓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为了能够让自己这一方真正成为天下的主宰。
至于在这过程中又要死掉多少人,又有谁真的在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桓秀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忍不住看向孙无终,若是孙无终有这个觉悟的话,他不应该在这里率军誓死抵抗,而是应该直接投靠杜英,帮助杜英尽快拿下整个江左,这才是结束战事、结束杀戮的最佳方式。
所以这让桓秀一下子对孙无终提起了警惕,孰不料孙无终话锋一转:
“等到剿灭杜贼之后······只期望这一切能够结束的更快一些,届时若是真的需要一较高下······”
他看着桓秀,声音低沉几分:
“余当真不忍心见到那一天啊。”
桓秀感受到了孙无终的心情低落,再想到这几日大家并肩作战、相得益彰,亦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余为桓家子弟······”
“顺天意而为吧。”孙无终打断了桓秀的话。
天意?
桓秀愣了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什么是天意,现在谁又能代表着天意?
典午氏显然已经很难代表天意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那么是杜陵杜氏,还是龙亢桓氏?
不过看孙无终一提到杜英咬牙切齿的模样,桓秀相信在孙无终的心里,天意肯定不在杜英那边,那就说不定是在桓氏那边了?
这似乎是在试探是否有投靠大司马府的可能,但因为孙无终之前塑造出来刚正不阿、忠诚于朝廷的形象,所以有些话又不好说出口。
不得不说,桓秀之所以亲爱以及敬重孙无终,便是因为孙无终的确是朝廷一众臣子之中的一股清流,现在孙无终想要背叛其所忠诚于的势力,这无疑会让桓秀反而低看他几眼,但孙无终麾下兵马众多,本人又是一员猛将,若是能够为大司马府所用,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当即,桓秀下定决心:
“若是孙兄有心想要和大司马讨论未来天下太平事,余愿意为孙兄引荐。”
桓温和孙无终自然是见过的,而且还曾经在淮北并肩作战。因此桓温和孙无终之间,相互客客气气的,都知道对面不是自己人。
现在桓秀说要引荐,自然是向桓温表示,孙无终现在算是自己人了,有些话可以掏心掏肺的说了。
孙无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显然有些犹豫。
桓秀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