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法司会审,方是负责审讯、定罪,做出最终代表朝廷律法的判决!
他们的出现,意味著一桩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已步入最后、亦是最无可挽回的司法程序。
他们所至之处,带来的不仅是死亡威胁,更是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铁证如山,王法难容!
为首那位官员,年约五十,面庞清瘦,双眉如刀,目光锐利如鹰,紧抿的嘴唇透出不容置疑的刚正与严厉。其袍服补子显示著极高的品秩。
他未乘车轿,而是与属官一同,一步一顿,稳稳踏过这片尚瀰漫血腥气的广场。
是詹徽!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
此名在洪武朝官场,便意味著铁面无私与律法无情。他如同皇帝遣来执法的化身,手握《大明律》与《大誥》,他的到来,往往意味著案情已明,余下的,便是依律进行最终的宣判与执行。
当你见到他时,便无需再爭辩冤屈与否,只需等待那代表国法的铡刀,於何时、以何种方式落下。
陈文远那双早已失了神采、如蒙尘死鱼般的眼睛,在看清詹徽的面容及其所代表的三法司威严仪仗时,竟猛地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濒死回光般的惊惧!
如同密不透风的铁棺,被人撬开一丝缝隙,透进外面冰冷的光。
那光刺目,却预示著棺盖即將被彻底钉死。
“不……”
一个乾涩如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陈文远僵硬的喉间艰难挤出。
“不对……”
他那因极致恐惧而冻结的思绪,被“三法司会审”这个概念猛撞,如遭重击,自核心处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陈文远心中,响起无声的、绝望的嚎叫!
不对!
这不合常理!!
三法司是何等阵仗?那是来最终定案的!是来走最后流程的!皇上……皇上难道不该是先震慑、先安抚、先谈条件吗?怎会……怎会直接就跳到了最终审判这一步?!
这意味著……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任何转圜余地!他根本未將此视作可妥协的政治风波,而是直接定性为……必须依国法严惩不贷的谋逆大罪!
他是来为谋反重案拍板定罪的!
他是来为所有逆犯敲下最终法槌的!
他便是皇帝意志在律法上的最终体现!
他的出现,代表的就是国法,就是程序,就是……无可辩驳的终局!
一帮聚眾闹事的勛贵子弟,何须动用三法司会审来定罪?!
根本无须如此!这完全不合规制!
“嗬……嗬……”
陈文远喉中又挤出那破风箱般的怪响。
但这一次,不单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刺骨的绝望——那是在智谋与格局上被彻底碾压后,才体会到的惨败!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却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一枚自作聪明、实则愚不可及的棋子。
一枚即將被无情捨弃、彻底抹去的弃子!
而詹徽的到来,正是那位真正的对弈者,以这昭彰的王法仪仗,向所有心怀鬼胎之人宣告——
棋局已终,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