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咱念著开国功臣们立下的功劳,赏给他们免死金牌,允许这份恩泽传到后代,犯罪时或许能饶恕一回。这本来是特別的荣耀,也是咱对他们的承诺。但最近咱听说,有些功臣的后代,仗著有这块金牌就骄横起来,眼里没有王法,有的强占百姓的田地房產,有的私下里养著自己的武装,甚至还有人勾结地方官员、插手朝廷事务。这不但辜负了咱当初的好意,更让免死金牌蒙上了污点,结果弄得法律难以执行,朝廷的规矩受到了损害。”
“咱仔细想了想,免死金牌本来是为了表彰功劳,不是用来给恶行当保护伞的。要是拿著它就能胡作非为,那国法的威严何在?天下人怎么能服气?现在,为了整顿朝廷秩序、显示绝对的公正,咱特地命令:所有手里有免死金牌的功臣和他们的后代,限一个月之內,把所持的金牌全部交回宫里,由礼部统一登记造册,然后封存到內府。咱会让史官仔细核对各位的功劳和过错,再另行考虑如何对待。那些一直遵守法度、像当初一样忠诚谨慎的,咱自然还会记得旧日的功劳,该有的恩赏照旧;但那些仗著金牌作恶、犯了法的,只要查实,一律按照《大明律》和《大誥》从严处罚,绝不会因为金牌就饶过!”
“从今以后,朝廷的奖赏和惩罚,全都依照法律来定,不再看谁手里有没有私藏的金牌。希望这样能做到法度统一,所有的恩惠和威严,都只从朝廷发出。特此命令!”
今日朝会的第一招,就这么出手了。
而这一招,竟然是由国家的储君、一向以仁厚出名的太子朱標亲口宣读!这背后的意味,让许多老臣心里直发冷。
太子亲自来宣布这份詔书,说明这不光是皇帝的意思,更是整个帝国未来继承人的立场,是朱明皇室不容置疑的共同决心!
这一招,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勛贵集团赖以生存的根本上——那块他们用来保命、维持富贵的护身符!
“收回铁券”、“说话不算数”、“让功臣寒心”……这些放在过去足以让勛贵们据理力爭、甚至抱团反抗的理由,此刻却被午门外还没干透的血气压得一点声响都没有。满朝文武,竟没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陈文远的嘴唇抖得厉害。
他比谁都明白,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他们这些老臣,当年提著脑袋跟著皇上打天下,图的是什么?除了荣华富贵,不就是这块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丹书铁券吗!现在皇上居然要收回去,这等於把他们最后的退路给彻底断了,简直是……不给他们活路啊!
他家族里的那些子侄,那些姻亲故旧,这些年多多少少都靠著这“免死”的承诺,做事才敢放开手脚。要是没了这道护身符,以前那些不太乾净的老帐,隨时都可能变成要命的枷锁?皇上这么做,分明是要把他们这些老臣,彻底放在律法的刀刃底下,再也没有迴旋的余地!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他想走出队列,他想爭辩!
可是,午门外那些身首分离的尸体,那一双双没能闭上的眼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一股带著腥味的液体衝上喉咙,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元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李茂才。”
被点名的李茂才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列:“臣……臣在。”
“这件事,都督府要全力配合。要是有人敢阻挠、阳奉阴违,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吧?”
“臣……明白!臣……遵旨!”李茂才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皇帝的目光移开了,好像只是处理了一件普通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