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外命令:咱听说,法律是天下的规矩,是做一切事的標准。但这些年,有些勛贵和大臣,仗著功劳骄横放纵,贪污的风气很盛。有的剋扣军餉,有的强占百姓田地,有的收受贿赂,有的买卖官职。这些贪污得来的钱財和產业,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是国家的蛀虫!现在特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立刻成立『清赃司,专门负责追缴这些事情。所有勛贵和官员,不论官职大小,限十天之內,把歷年贪污所得的金银、地契、珠宝、古玩这些不义之財,全部登记清楚,上交清赃司查验。如果有人隱藏不报、或者偷偷转移藏起来的,一旦查实,就按贪赃枉法论处,依照《大誥》加重治罪!追缴回来的赃物,一律没收,充入国库,用来补充国家的用度。特此命令!“
这一招,更是打在了他们的要害上!
如果说收回铁券是扒掉了他们的护身甲,那么这道追缴赃物的命令,就是要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把他们彻底掏空!那些见不得光的田庄店铺,那些藏在暗室里的金银珠宝,那些巧取豪夺来的不义之財……现在都要被逼著自己亲手交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不只是要让他们倾家荡產,更是要把他们最后那点脸面和尊严都撕得粉碎!
几个家財万贯、底子最不乾净的老臣,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发甜,差点当场晕过去。他们死死攥著手里的笏板,指甲掐进了手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寒意从脚底衝到头顶。
皇上这是……不仅要夺他们的权,要收回他们的护身符,现在连他们享受富贵、传给子孙的钱財根基,也要一併剷除了!
整个奉天殿,静得只能听到一些人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龙椅那边传来的,一下下稳定而冰冷的敲击声。
但是,大殿里,依旧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甚至没在他们身上停留一刻。
“下一个。”他淡淡地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太监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好像要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另外命令:咱听说,军队是国家最重要的力量,不是私人可以隨便拥有的。最近听说功臣家里,大多养著自己的私人武装,人数都超过了规定,甚至有的养了超过千人,这不是做臣子该做的事。现在命令:所有公爵、侯爵、伯爵等勛贵,如果没有接到咱的特別旨意,家里的护卫士兵,不能超过五十人。多出来的人全部遣散回家种地,或者由兵部重新编入军队。兵器鎧甲,除了留下仪仗必须用的之外,剩下的全部上交给军器局。谁敢偷偷养著亡命之徒、私下隱藏鎧甲兵器超过规定的,一旦被发现,就按谋反罪论处,全族处死,绝不饶恕!特此命令!”
这第三招,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根本!
如果说前两道命令是拿走护身符、断了財路,那么这一道,就是要彻底消灭他们拥兵自重的本钱!
五十人!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撑不起来,更別说形成什么威胁了!
那些被勛贵们当作心腹、看成是自己私人力量的部下家丁,转眼间就要散掉。
那些精心打造、藏在府库里的刀枪盔甲,都要被逼著亲手交出去!
几个靠武功起家、手下养著大批壮士的勛贵,只觉得一股冷气顺著脊梁骨爬上来,手脚瞬间冰凉。
没了这些只听自己命令的爪牙,他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在这步步惊心的朝堂上,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面前,还有什么倚仗?皇上这是要把他们最后一点自咱保护、甚至可能反抗的能力,都连根拔掉!
整个奉天殿里,死一样的寂静中,仿佛能听到一些人心底防线彻底垮掉的声音。那龙椅方向传来的平稳敲击声,此刻听著,就像是为他们过去的权势敲响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