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的府里,差不多在同一时辰,也上演著几乎一样的事。
这位同样身居高位的官员,同样没能找出身边可能藏著的眼线。
他只能把几个儿子叫到跟前——大儿子李贤帮著打理外头事务,二儿子李斌常在外走动,小儿子李文虽然年轻,家里的事也知道不少。
要是搁在从前,但凡有点嫌疑,他早就家法伺候,严刑拷问了。棍棒底下,还有什么问不出来的?
可现在,他不敢。
谁又敢?
万一打错了,打的真是皇上安插进来的人呢?
那就不再是管教儿子,那是在挑衅皇上的威严!
那个在奉天殿里说一不二、在午门外杀人立威的开国皇帝,会在意你管教儿子吗?他只会把这看作是对他的反抗。
到时候,那把悬在所有功臣头上的刀,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两个自觉精明的官员,在自己经营多年的府邸里,被一道看不见的皇权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做著一场註定徒劳、却又不得不做的清理。
因为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真正的眼线,说不定就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冷眼看著他们折腾。
……
夜深了。
陈文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桌上摆著几盘还冒著热气的饭菜,旁边是一壶刚沏的浓茶。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也完全没有睡意。
白天刑场的血腥气,府里人人自危的猜疑,像两条冰冷的蛇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让他透不过气。
他拿起筷子,勉强扒拉了几口饭。
饭菜温热,但吃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反而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也更加痛苦。
越清醒,就越是害怕。
他就这么食不知味地坐著,直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才踉踉蹌蹌摸回臥房,衣服也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意识慢慢沉入一片混沌……
然后,他就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的他,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后颈上。
数不清的緹骑將他团团围住。
他被轻而易举地制服,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回了京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西市的法场。
他被绑在高高的行刑柱上,四周是黑压压看热闹的人群。
皇帝就坐在不远处的监斩台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玉佩,目光平静,甚至带著点审视地看著他。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带著风声,狠狠劈下!
身首分离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瞬间將他吞噬……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陈文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眼圆瞪,瞳孔里满是驱不散的极致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