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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禄那小王八蛋在里头。”

“您忘了,早放出来了。”

“哦,我都忘了。他家在前边儿不是?”

“搬家啦!”

“嘿,这小子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惹不起终于知道躲了。”

嘻嘻哈哈说着话,后头有板车的轱辘声,嘎吱嘎吱从远到近,他们往旁边让了让,推车人走过来,并没有直接越过他们而去,而是停下,拦在他们面前,直起了身子,脸黑黑的,稀疏的几根白发在空中飘着。

那人愣愣的,没反应。

温梦榆道:“儿子,能听懂话不?”

那人便退了一步,突然回身从板车上抄起一根扁担,呼地一下就打过来,洪钟般的声音吼道:“×你奶奶的我就!”

窦浩认得他,那是平日在这一带收破烂捡破烂,送水、窝脖儿,什么杂活都干的傻老头。他本能地喊出这老头的名字:“草奶奶!”一喊就后悔了。

“×你奶奶的我就!”果然扁担也朝他抡了过来。窦浩尖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跑了。

温梦榆像条软虫,被困在扁担一样坚硬的蛛网里,那蛛网通了电,是烫的、麻的、刺的。他杀猪般叫着,捂着脑袋拼命挣扎,只想找个漏洞扭出去,可他就是出不去。蛛网打红了眼,非得要把这条软虫绞死不可,不死也得绞残了。扁担不认人,也不认道理,或许打的就是道理,打那种恃强凌弱、没良心的道理,扁担不会巧舌如簧,就像草奶奶一样,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但今天这扁担就是公道。

温梦榆被打醒了,酒气被打散了,他都忘了自己喝过酒了!他吐得哗哗啦啦一地,告饶、央求、装可怜,威风了大半辈子,从没有今天这样包过,虎坊桥的温贝勒今天被打成了一摊烂屎,臭大街了。他感觉自己这条命怕是真得撂这儿,意识到这一点,他像孩子一样哭号起来。

有人拦下了草奶奶的手,月亮自东边升起,光洒下来,温梦榆看到秦爷一双眼精光四射,那双拿酒杯都在颤的手,此刻稳稳地扣住草奶奶比扁担还结实的双臂,一压、一抬,扁担像片叶子,轻轻地就飘下来了,秦瞎子脚尖一踮,将扁担弹起来夹在膝间,双膝前后一错,微微向下一屈,啪嗒一声,扁担断成了两截。

草奶奶呼哧呼哧喘着气,双手往外挣,秦瞎子不放,身子铁塔一样钉在地上,道:“也是一条人命,不至于。”斜着眼瞥了下脚边,“贝勒爷,我跟您说过这儿的人惹不起,您还不信不是?您还等着缺根胳膊断条腿儿吗?!”

“背了爷”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草奶奶要追,秦爷始终不放手,杵着他道:“老哥哥,差不多得了。”

放开一只手,从裤兜里掏了钱,塞到草奶奶手里:“当年您犯了事,我是怎么跟您说的?恶人由恶人收拾,别脏了手,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人怎么真糊涂了?您不能待在这儿了。”

草奶奶挣脱了他,无声地喘气。

秦爷挥挥手:“走吧。”

老人转过身,推着板车走了,从第二天起,白纸坊一带没有人再看到过他。至于温梦榆,也真被这一带的“刁民”弄怕了,自己又确实没有毁灭这个地方的能力,所以养伤的时间被他匀了一半去想如何调职,秦瞎子手头太狮会的宅子,他没什么心思去觊觎了。温贝勒认为这个地方只怕在五行上跟自己有冲撞,后来终于想办法搞到调令,广安门的人得到消息,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了,温所长虽然还是所长,但说话就已经不太管用,窦科员不再对他点头哈腰,迎面走过,也会慢三拍才招呼一声,可见世态炎凉!温梦榆调到新税所,第一句话就是:“还是咱们安定门有人味儿,厚道!”下面人听了,暗暗冷笑:“可不是有人味儿么,能不厚道吗,沤了百来年的大粪,寒碜谁呢,你大爷的。”

白纸坊发生的事,天禄是不会知道的。旅蒙的商号一年就赶两次羊房子,冬赶“冬羊”,六月是赶“热羊”,安顿好母亲与常顺,天禄跟着撒掌柜一行人,要先去坝上处理天生魁牧场的杂事,再继续往沿途羊道走,与各羊庄分号接应,迎接从召河而来的“热羊”房子。

马车连日赶路,到这一日,地势越来越高,凉意袭来,众人都换上了厚衣服,待越过一个山头,车夫一声吆喝,就像在宣告目的地到来,天禄往前看,前方没有下坡路了,就是一片无涯的高地,漫漫青草随风飘曳,山丘的弧度变得柔和。

天色是沉闷的白,浓重的灰浆似的云,没有一点儿空隙。风是突然间刮起来的,夹杂着雷声。打尖儿的时间,他们坐在草地上,炒米就着白水,对付着吃一顿。天禄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摸了摸,又放回去,是“南城第一香”的幛子。马歇在近处,泼水似的撒了泡尿。天禄有种做梦的感觉。

撒巴微微侧着身子,手拿毡帽指着远方:“要下雪。”

可这才刚过端午,怎么会下雪呢?天禄不信。

撒巴大概猜到他心里想什么,笑道:“坝上地势高,现在的气候跟京城的早春差不离,一会儿会路过一个山包,全是芍药花,我们叫它芍药山,那山带着仙气儿,闻着却是一股臭,其实是芍药的药香,马过的时候都不忍踏,真漂亮啊,白色的芍药花。”

同行的羊倌儿,唱起了老家的民歌,高亢的歌声在云天徘徊。

“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妹长得真喜人,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哥想妹妹想得折磨人,三十三棵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妹干好是人家的人?荞麦开花粉团团,比不过妹妹的脸盘盘……”

天禄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在一群新的同伴之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旅途,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还有那初夏草原的雪,满山白色的芍药花,蔓延到天边的青草。

但他似乎能看到,真的,慢慢就会看到了,细雪飞撒飘舞,空气一点都不冷,雷声也将变得可喜,芍药花的茎脉在尽力向上伸张,等他们去到那座“芍药山”,马蹄声都会变得轻缓,这些花儿会迎接他们,一如深藏在四季背后那种恒久的等待,这等待里有孤独,残酷,也有希望。

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感觉,天禄哪里会理解,他哪里会知道这是苦难人间里复杂的诗意,一般人品尝不到的,但他能看到希望,也就足够了。

歌谣仍在空中飞旋着,青草的香味一阵阵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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