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山前必有路,听我的没错。何志宏让郑美黎说得也有点丧气,又不敢让她看出来,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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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攒钱的事马青梅也知道了,郑家浩就不想再藏着掖着地增加马青梅的误会,睡觉前就大大方方地从床底下拿出信封,打算把今天赚的钱装进去,却发现信封已空了。
郑家浩愣了一会,以为可能是马青梅干什么要钱用,就从信封里拿了。
马青梅见郑家浩盯着她傻看,就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郑家浩本不想问,又觉得不问也不好,就小心翼翼地问马青梅:青梅,你最近是不是急着用钱?
马青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爱搭不理地说:我等着用钱的地多了。
你要是有用钱的地方,跟我说一声。
马青梅用鼻子笑了一下:跟你说,你能把钱拿出来啊?
你这是怎么说呢?只要你用,跟我打声招呼就行了,我有多少出多少。郑家浩琢磨着怎么问马青梅才不会让她生气,不由的口气就有点急。
还真把自己当大款了啊,你有多少钱跟我没关系,你也用不着藏在床底下,万一让耗子啃了叼了的,多亏得慌。马青梅伸了个懒腰,躺在**。
郑家浩就觉得这个圈子越兜越曲折,索性就直白地问:青梅,我放在床底下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马青梅忽地就坐了起来:郑家浩,你怀疑我偷了你的钱?
郑家浩没想到马青梅反应这么激烈,嗫嚅着道: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的钱不见了,我就是想问问是不是你拿的,咱是夫妻,就算你拿了,也是天经地义,我没意见。
马青梅觉得郑家浩就像是挖了一把又臭又脏的泥巴糊到了她脸上,就走到郑家浩眼前,眯着眼睛逼视着他:你怀疑我偷了你的钱?我马青梅好歹跟你也十几年夫妻了,你居然把我看成这么下作的人!
郑家浩见马青梅真的恼了,就讷讷说:我真没这意思,我这不就是顺口问问你嘛。
你怎么不顺口问问你妹妹?
隔壁的郑美黎早就听到了哥哥嫂子的争吵,也听清了争吵的原因,这要是放在以往,马青梅敢这么大声地把事往她身上引,她早跳起来了,可今天不行,她心里亏得慌,自从拿了郑家浩的那一千块钱起,她的脚就是软的,那一千块钱,像火炭一样炙烤着她的心、她的脸,她不知道把它们放在哪儿才是最安全的、才是不会被发现的。
她找啊找啊,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曾想埋在楼下的花圃里,下去转悠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安全,唯恐楼上邻居养的宠物狗把它们从土里刨出来,并顺着味嗅到她身上。
最后,她把钱交给了何志宏,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花掉,好像那些钞票上已经有了特殊的印记,只要带在身上,就是潜在的危险。
所以,当她一听见郑家浩夫妻在隔壁开了战,就抱着枕头装睡,爱爱觉得奇怪,趴在她身上往下拿她被蒙在脸上的枕头:妈,你不看电视剧了?
郑美黎翻了个身,装做没听见,她的眼是闭着的,耳朵是竖着的,像警觉的猎犬。当听到马青梅说你怎么不顺口问问你妹妹时,她打了一个激灵,差点从**滚下来。
见马青梅像一头被激怒到忍无可忍的狮子,郑家浩知道肯定是自己冤枉了她,这个家平时也没人进来,门窗也没被撬的痕迹,不会外人所为,单是马青梅嚷嚷着让他去问郑美黎,他肯定郑美黎能听见,从她默不作声的老实上郑家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不想去问郑美黎,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也是徒增矛盾扩大战争而已,或许她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一时筹不到钱,才动了这心思。
可,事既然闹开了,总要给点说法才能平息马青梅的愤怒,郑家浩就道歉说自己干了一天活,累糊涂了,突然想起来,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把钱装在口袋里了,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让贼给偷了。
马青梅不置可否地冷笑。
从那以后,马青梅和郑家浩的关系就更僵了,马青梅干脆从卧室搬了出来,继续睡她的帆布折叠床,一副要跟郑家浩泾渭分明的架势。
郑家浩也难过,觉得自己和马青梅走到这一天,已经是冰冻三尺,想和解已经很难了,只要他继续呆在家里,就跟在一个锅里摸勺子似的,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搞不好会继续加深矛盾,踟躇彷徨了几天,就决定暂时不回家住了,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冷静一下。
马青梅对郑家浩恨是恨的,但没上升到刻骨铭心的程度,只是自从爸爸去世后,就觉得生活是一架马车,她和郑家浩分别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使劲,把生活生生地就扯裂出了破碎和疼,让她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可如今他真不回来了,她还是很担心他的,就让小帆打他的手机,郑家浩在电话里告诉小帆他和朋友在离家比较远的地方接了个急活,如果回家的话,每天单是在路上就要耗掉三个小时,所以,暂时就住在这边了,让他好好学习,听马青梅的话。
马青梅猜出他这么说是不想让小帆知道父母闹矛盾了,只是,知道他在外面好好的,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可一想到郑家浩一个人在街上漂着,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有那么几次,想打电话让他回来,想想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号码拨到一半就放了手。
郑家浩在外面打零工赚了钱,攒起一点来就会去学校找小帆,让他把钱带回家给马青梅,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马青梅明白,就算他人不在家,可心里还是装着他们母子的,依然在尽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小帆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回家送,郑家浩就憨憨地笑着说他干活的地方离小帆的学校不是很远,可回华阳路就远了。小帆信以为真,他的学校前几年迁出了市区,新校址在新城区,离华阳路的家,有好二三十公里呢,乘公交的话,一个来回至少要三个小时。
小帆周末回家,就把郑家浩给他的钱捎给马青梅,说爸爸干的活很累,人都瘦了不少。马青梅本不想收小帆捎回来的钱,却又怕小帆知道了她和郑家浩之间的矛盾,替他们担心影响了学习,只好接了过来,却单独放在一个抽屉里,自从上回郑家浩怀疑她悄悄拿走了他攒的私房钱,马青梅就在心里发誓,从今往后,决不用郑家浩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