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臣下的,不应该私下议论君上的不是。”张通古肃然说道。
“哈哈!”完颜挞懒笑了起来,“你们汉人,就喜欢讲这些臭规矩。什么君上臣下的,皇帝他只是我的兄弟,宗翰、宗望也只是我的侄儿。别说背后议论,就算当着皇帝的面,我也敢议论他的不是。”
“如今皇帝十分赞成汉人的规矩,曾下诏说——三纲五常,乃是天地间之大义,大金臣民必须遵守。”张通古仍是神情凝重地说道。
“这……”完颜挞懒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喃喃说道,“不错,皇帝他的确这么说过。南朝汉人的规矩,对皇帝最有利。皇帝不论说什么,臣下都得听,哪怕皇帝要臣下去死,臣下也得乖乖听从。我们大金的规矩最初可不是这样,皇帝虽然是最尊贵的人,可遇到大事,还得和大伙儿商量着办。不过如今皇帝行事,已是很少和大伙儿商量。他已经学会了南朝汉人的那一套,不断地下圣旨,无论这圣旨对不对,大伙儿都得听从。”
“皇帝是君,监军大人是臣。所以,监军大人今后不可议论皇帝的不是。皇帝如今十分看重监军大人,只要监军大人多对皇帝恭敬一些,皇帝便会更加信任监军大人。”张通古说道。
“唉!”完颜挞懒轻叹了一声,“你们汉人为什么要弄出个皇帝来?有了这皇帝,兄弟之间的情分就不见了,子侄间的情分就更别提了。从前没有皇帝,我们完颜家族的人都是一条心,谁也不用防着谁。如今可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啊。”
“如果没有皇帝的名号,我大金也不会兴盛得这么快呀。”张通古笑道。
“自古以来,治理天下,都得有皇帝的名号。没有皇帝,天下就乱了。”张通古说道。
“可是我听了皇帝两个字,心中便不舒服。不过张先生说的也不错,如今我们大金还真离不开皇帝这个名号。唉!皇帝也太厉害了,他看重谁,谁便能得势,哪怕那人是一个废物呢,也不要紧。皇帝若不喜欢谁,谁就得倒霉,哪怕那人是一个大英雄,也不管用。”完颜挞懒感慨地说道。
“对于一个昏庸的皇帝来说,他看重的人大多是废物。就像那南朝皇帝,他看重的人几乎全都是废物,结果把他自己都弄成了一个俘虏。但对于一个圣明的皇帝来说,他就绝不会看重无用的废物,圣明的皇帝只会看重有用的人。因此,要想得到圣明的皇帝看重,臣下就必须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张通古说道。
“这话有道理,如今我大金最有用的臣下是宗翰,皇帝便十分看重他。宗望也很有用,皇帝却偏要压制他。看来,做臣下的不仅要有用,还必须得到皇帝的欢心。”
“监军大人便深得皇帝欢心,亦是当世英雄。”
“不行,我比不了宗翰、宗望。他们都有一股子霸道劲儿,挺能打仗的,如今宋人还在对抗我大金,皇帝离不开这些能打仗的英雄。”
“可是皇帝已经不太想和宋人打下去了。”
“这倒也是。不过,皇帝最看重的人还是宗翰。皇帝的那三道圣旨一传下来,大伙儿就都明白了——如今在我们大金国里,除了皇帝,便是宗翰最有权势了。”
“但是左副元帅却犯了一个大错。”
“什么大错?”
“他不立赵氏子弟为南朝之主。”
“皇帝也不愿立赵氏为南朝之主。”
“但是我大金国除非能够真正灭亡了宋国,否则,到头来只怕还是要立赵氏子弟为南朝之主。”
“南朝太大,我大金勇士又太少,要真正灭了宋国,只怕不容易。如此看来,说不定到了最后那南朝之主当真还是赵氏子弟。”
“大金国若是立赵氏子弟为南朝之主,就用不着打仗了。到那时,能打仗的人不一定是英雄,而能招抚宋国的人才是大大的英雄。”
完颜挞懒听了,眼中顿时明亮起来。他手拈着胡须,嘴角隐隐露出了几丝微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情。
张通古也不再说什么,目光在那些珠灯上来回移动,一副陶然沉醉的样子。
“我要成为大金国的英雄,大大的英雄。”完颜挞懒忽然说道。
“监军大人本来就是大金国大大的英雄。”张通古笑道,压低了声音,“属下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监军大人要想招抚宋国,必须在宋国里有自己的人。”
“自己的人?”
“对。这个自己人必须对监军大人十分忠心,百依百顺,同时又深得宋国之主的信任。”
“这个人倒难寻。”
“属下已找到了。”
“他是谁?”
张通古更压低了声音,凑到完颜挞懒耳边说了起来。
完颜挞懒听着,连连点头,两眼眯成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