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遣御营官兵接替岳飞驻防江阴。”赵构说着,不满地瞪了刘光世一眼。
刘光世垂下头,愤愤地想着,御营兵马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怎么能和岳飞这样的勇将相比呢?
赵构见刘光世不再说什么,当即口授一道诏书——拜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为江淮路招讨使,领兵解救江州之围,扫平李成。凡江淮各处兵马,除刘光世、韩世忠二军本部将官外,俱须听从张俊节制。
口授诏书完毕,赵构立即退朝,在内侍太监的引导下,向后宫行去。
所谓的行宫,只不过是在被金兵焚毁的越州府衙上略加整修而成。原来府衙的后院便改成了安置后妃们的后宫。
赵构和潘、吴二妃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顺着一条彩石铺成的甬道,不一会便来到一座狭小的阁楼外。
一个年老太监早已等候着,见皇帝驾到慌忙上前跪下,禀道:“太后有旨,免元旦各位娘娘贺拜大礼,只请皇帝一人入宫。”
赵构在登上大位之前,很少见过隆祐太后,与隆祐太后并无感情。隆祐太后这位“靖康之难的漏网之鱼”,不过是显示皇帝“仁孝”的一块招牌。
隆祐太后倒也有着自知之明,极少召见皇帝,也不过问朝政之事。
赵构也只有在喜庆或祭祀之时,才会想到朝中还有一位太后。似这般在元旦佳日太后召见赵构,还是第一次。
后殿狭小昏暗,大白天也点着蜡烛。隆祐太后呆愣愣地坐在御榻上,满头白发在烛光中泛出幽幽的青黄之色。
“侄儿见过太后。”赵构走进殿中,拱手向隆祐太后行了一礼。
“皇帝坐下吧。”隆祐太后说道。
赵构在隆祐太后对面坐下,看着周围简陋的陈设,有些局促地说道:“行宫之中,难以安奉太后,且待回到临安,侄儿当建宫院一座,以使太后安居。”
“国难之中,能苟全性命,便是万幸了。”隆祐太后说着,脸上现出惊疑之色,“我昨日……昨日梦见哲宗皇帝了。”
晦气!赵构心中不觉叫了一声。哲宗皇帝是徽宗赵佶之兄、赵构的伯父,十岁继位,二十五岁便一命归阴,被公认为福薄之帝。
哲宗的皇后孟氏,是从一百多个聪慧美貌的高门淑女中挑选出来的,人人以为才、德、貌俱全,最合适母仪天下。
但是哲宗皇帝并不喜欢孟氏,却对人人视为妖艳的妃子刘婕妤大加宠爱,甚至不顾众大臣的反对,废了孟氏的皇后之位,改立刘婕妤为皇后。
正当青春妙龄的孟氏被迫迁居道观瑶华宫,做了女道士,号为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
哲宗皇帝去世后,徽宗赵佶顺应众大臣之请,复将孟氏迎回宫中,上尊号为“元祐太后”。
赵佶的举动,使哲宗那位后立的刘氏皇后大为不安,千方百计买通了当政大臣蔡京,鼓动皇帝再次废掉了孟氏的皇后称号,仍然令其居住瑶华宫。
从此以后,朝中大臣再也无人提及孟氏。久而久之,人们甚至忘掉了孟氏其人。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金军尽掳大宋宗室诸王妃嫔等共三千余人,押往塞北的寒冷荒凉之地。金军本来是想全部掳走大宋宗室诸王和妃嫔,不让一人漏网,但到最后,还是有两人没有落于金军手中。
一为康王赵构,因其远在相州,金军无法掳获。
一为哲宗废后孟氏,因其不在宫中,为金军忽略了。
赵构后来登上了皇帝大位,将孟氏迎入行宫,先上尊号为“元祐太后”,复上尊号为“隆祐太后”,以向天下臣民显示大宋皇室“仁孝传家”的美德,激励天下臣民的“尽忠报国”之心。
“若无皇帝苦苦撑持,大宋社稷早已毁坏。诸位在天的列祖列宗只会感激皇帝,庇佑皇帝,怎么会怪罪皇帝呢?哲宗皇帝昨日在梦中见了我,只说了一句话——因果报应,托生转世。”
“因果报应,托生转世?”赵构喃喃念着,心中忽然大跳起来。
“哲宗皇帝说这句话时,满脸忧愁,似有无尽的隐忧之色,却又不便明言。”隆祐太后说道。
“太后认为,这……这隐忧是指什么?”赵构说着,声音隐隐颤抖起来。
“我梦醒之后,想来想去,觉得哲宗皇帝未说出的‘隐忧’,是指……是指本朝开国之初,人人传说的一大……一大疑案。”隆祐太后的声音也隐隐带着颤抖。
“什么疑案?”赵构脱口问道。
“乃是‘斧声烛影’的疑案。”隆祐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谣言,谣言!”赵构失声叫了起来。
“斧声烛影”是指一件宫廷中的血腥秘闻,在大宋臣民中长久地传着。
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共有兄弟三人,两位弟弟名匡义、匡美。兄弟三人俱为杜太后所生,相互之间甚为友爱。
后来赵匡胤在陈桥兵变中黄袍加身,登上了皇帝大位。赵匡胤的两位弟弟因避讳改名光义、光美,俱为高官,其中光义更是爵封晋王,官居开封府尹,位列宰相之上。
大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太祖皇帝赵匡胤忽得重病,遣内侍太监急召晋王入宫。
那一天大雪纷飞,晋王赵光义和躺在病榻上的太祖皇帝交谈了很久,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