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寿道:“既然王太尉是为解难而来,不妨直说。”
王贵将手一指道:“虏人已至城壕,刘知州还不知难从何来?”
刘永寿吁了口气,笑道:“乌鲁贝勒是受元帅府指派,前来协防蔡州。”
“是吗?”王贵道,“去岁虏人派三路都统阿鲁补引兵至开封城下,不也是称为协防吗?最后兀术一到,协防就变成了接管。”
此事正是刘永寿的心病。乌鲁来到蔡州城下已经五天了,每天派人进城催促刘永寿去金人的营寨,他一直以患病为由推辞。
王贵见刘永寿愣怔着,继续道:“今日刘知州听人说有宋军细作来到了提辖司,便想抓住交给乌鲁,以增强虏人的信赖。是不是?”
确实,刘永寿想立功,以消除金人的疑虑。
“可刘知州想过没有,”王贵声音朗朗道,“你的功勋与你大叔父刘豫相比孰大孰小?到最后,你的大叔父不是照样被虏人废黜,遣往北国了么?”
刘永寿一时无言。
“还有你的二叔父刘益,”王贵又道,“不喜官场,安于乡野,教授学生,可虏人照样没有放过他。”
刘豫的二弟刘益也在大名府被金兵拘押。
刘永寿重重“嗨”一声,挥退厅内的兵士,对王贵道:“王太尉,自家目今是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啊!”
刘永寿叹息道:“王太尉有所不知,自家的小娘子是挞懒的使女。”
王贵道:“挞懒的使女又怎么啦?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是知州的娘子,夫君有难,就当共同以赴。”
有军士搬来座椅,刘永寿坐下,神情黯然道:“娘子不忍背弃故国。她已放言,只要我一旦归顺宋廷,即刻悬梁自尽。”
“有这样的娘子是知州之福。”王贵慨然道,“忠于家国,不让须眉。知州与娘子相比,不觉得惭愧?”
刘永寿听罢,脸色渐渐变成赭红。
说服了刘永寿,众人一起来到后厅。王贵将徐庆作了介绍,刘永寿和白安时顿时肃然:“原来是徐太尉,久仰,久仰!”
几场大战下来,金枪徐庆在河南已是家喻户晓。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议事。按白安时和刘永寿的主张,应迅速撤离蔡州,投奔宋廷。王贵不同意。王贵分析,从蔡州至信阳两百多里,且是大道,最适宜骑兵作战。蔡州城下有一千五百虏人的骑兵,人数不多,却有相当战力。蔡州兵号称五千,实际上没有这么多,其战力更是无法与虏人的骑兵相比。
刘永寿面露羞愧,白安时也道:“开封生变后粮饷不继,军士逃了若干。”
王贵道:“若弃城而走,虏人必定全力追击,其情势无异于狼入羊群,轻者全军溃散,重者全军覆没。”
刘永寿道:“自家们坚守蔡州,王太尉发兵至蔡州城下接应如何?”
王贵道:“发兵必须得到朝廷旨意,一去一回少不了十天半月。虏人在陈州、郾城均屯有重兵,一旦来袭,如何应对?”
刘永寿急了,问:“既如此,王太尉有何高见?”
王贵搁下筷子道:“灭掉乌鲁。”
白安时和刘永寿听罢,顿时面面相觑。
“只有灭掉乌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王贵霍然起身。
过了半晌,白安时轻声问道:“乌鲁已在城东下寨,仅凭城内的人马如何灭得了他?”
王贵道:“虏人善野战,在城外自然灭不了他。可一旦引入城内,关上城门,设伏兵于街巷两旁,用强弓硬弩射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闻言,刘永寿连连摇头:“王太尉有所不知,那乌鲁与下官共事五年,为人狠毒奸诈,他绝不肯轻易入城。”
白安时也道:“刘知州为淮西安抚使时,乌鲁为副,对他知之甚深。”
王贵摇摇头,不以为然道:“司马懿奸诈,也有上方谷之厄。我有一计,可叫乌鲁片甲不留。”
刘永寿一听,转忧为喜,问道:“王太尉有何妙策?”
王贵对白安时一笑道:“要让乌鲁中计,须得白提辖亲自到虏营走一遭。”
白安时惊问:“我……去虏人营寨?刘知州一直称病不出,那乌鲁已经起了疑心。我去乌鲁营寨,岂不是自投罗网?”
当晚交过子时,王贵和白安时打开城门,拍马来到金营。那乌鲁喝了两碗酒,刚刚睡下。听说蔡州提辖来了,匆匆披衣起床。
五天前白安时在城门口见过乌鲁,他四十出头年纪,身材高大,方脸宽额。乌鲁打个呵欠问:“提辖半夜至此,有何要事?”
白安时道:“只因事情紧急,下官不得不叨扰贝勒爷,望贝勒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