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打岔,洛施航胸中那股暴戾之气稍泄,只剩下深沉的无力与茫然。他狠狠瞪了顾胤廷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更有无法保护亲人的自责:
“顾胤廷,我只要我姐平安!否则,我绝对不放过你!”
他猛地转身,冲进电梯。
沈墨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背影,敏锐地捕捉到年轻人转身瞬间,眼角一闪而过的、倔强又脆弱的湿痕。
他轻轻“啧”了一声,随顾胤廷进屋。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沈墨没有坐,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看着对面形销骨立的男人。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顾胤廷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墙壁上,像个被遗弃的符号。
沉默在蔓延。
沈墨从口袋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顾胤廷没接,他也不再让,自己叼在嘴里,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精致的侧脸,有种颓废的美感。
抽了半支,沈墨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锐利,像手术刀划开脓疮:
“廷哥,天网系统,在关键时间点、关键路口的记录,被人为清洗过。”
顾胤廷猛地抬眼。
沈墨吐出一口烟:“手法干净利落,教科书级别。”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眼神暗示明显,“能做到这一点,能量不小。而且……”他看向顾胤廷,一字一句,“这得很了解你的行事风格和排查思路才行。知道你会查哪些点,会在什么时候查,才能提前把沙子抹平。”
一股寒意,从顾胤廷的脚底直蹿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了解他的风格……知道他所有的资源和手段……能如此精准地,在他之前,将他可能触及的所有线索,无声抹去。
这城市里,有这样能量的人,不多。
能这样了解他的人,更少。
一个冰冷的名字,浮现在脑海。连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隐藏在老宅深处的、洞悉一切的目光。
顾胤廷缓缓闭上眼。
原来不是她躲得好。
是有人,不想让他找到。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无形的手操控命运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浑身发冷。
原来他所经历的痛苦、疯狂、绝望,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场被默许,甚至被引导的戏剧。他的挣扎,他的嘶吼,他的崩溃,都成了戏台上的表演,供人观赏,评判,甚至……暗中调整剧情。
他睁开眼,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墨看着他,没再说话。有些事,点到即止。剩下的,需要当事人自己去消化,去抉择。
他将烟蒂摁灭在随身带的金属烟盒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廷哥,别忘了你是顾胤廷。”
——————
门轻轻关上。
顾胤廷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影子被拉得更长,更孤独。
他缓缓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紧闭的窗帘。津港的夜色扑面而来,璀璨,冰冷,像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没有温度的海洋。
他望着那片光海,眼底渐渐凝聚起某种坚硬的东西。
原来,想要守护什么,光有执念不够,光有痛苦不够,甚至光有爱……也不够。
还需要权力。足以碾碎一切阻碍、改写一切规则、让所有人闭嘴的权力。
有些棋,该重新下了。
(上部·风起津港,完结)
(下部·云涌南城,待续)